侍战队真剑者 第三次胜机

作者：大和屋晓

第一卷 人物简介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1062042487724441605）

图源：布莱克小鸟

翻译：花寺のどか真的不原谅

校对：虫皇武神

志叶丈瑠（真剑红）——火之武士

池波流之介（真剑蓝）——水之武士

白石茉子（真剑粉）——天之武士

谷千明（真剑绿）——木之武士

花织琴叶（真剑黄）——土之武士

梅盛源太（真剑金）——光之武士

日下部彦马——家老

血祭恸哭——外道众大将

薄皮太夫——外道众干部

骨之死太离——外道众干部

腑破十脏——游离外道众

汤乡美佳——刑警

岩渊正义——汤乡的刑警搭档

蒲田康彦——博士。能源工程领域权威

九条修——原刑警。剑道高手

西村毅——精神科医生

修罗——谍之众

第一卷 序章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黑暗。街道景象与平日截然不同，充斥着破坏、混乱与恐惧。夜空中看不见月光。电力供应早已中断，唯有火焰在夜晚的黑暗中勾勒出事物的轮廓。在这番景象中，大大小小的破坏、以及失去生命的人类遗骸随处可见。玻璃无一幸免地碎裂开来，曾被称为汽车、高楼或建筑的物体，如今都已化作残垣断壁，换了名称。耳畔不时传来四散奔逃的人们的尖叫声，以及伴随绝望与痛苦的啜泣和呻吟。同时，还有杀戮的声音。这些带来杀戮的怪物们即是——无名众。他们是自阴阳两界之缝隙中现身的非人存在，全身生有尖锐的触手，巨大的嘴几乎占据了整个面部。它们发出低沉可怖的嘶吼，挥舞着弯刀，在被火焰映照的黑暗中横行霸道，只为寻求更多人类的哀叹与悲伤。

其中一个无名众发现了新的猎物。那个男人怀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伫立在瓦砾堆中。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全身颤抖，似乎仅凭痛楚勉强维持着意识。她的乌黑青丝和白色衣衫沾满烟尘、泥土和血污。微微开启的眼眸目光涣散，端庄的面容也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可言。她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声地轻颤着双唇。抱住女人的男人拒绝了一切——拒绝眼前的现实，拒绝发出声音，也拒绝即将失去女人这一事实。他只是将沾满女人鲜血的手按在她严重受伤的腹部，希望能稍稍止血，哪怕只能多留住她片刻的生命。然而，仿佛是在嘲笑男人这唯一的努力，鲜红的血迹在白色衣衫上不断扩散，似乎在拒绝他仅剩的挣扎……

另外，这个男人也拒绝了自身面临的生命危险。转眼间，一个无名众已站在两人面前。它俯视着毫无反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男人依然没有反应。他只是心如死灰地凝望着女人身上的伤口。无名众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弯刀向两人挥下……就在下一瞬间，肉体被撕裂的沉闷声音响起。

男人还活着。拯救了这个拒绝一切的男人性命的，是一记刀刃泛着钝光的日本刀的横斩。那是“真剑丸”。刀柄处装有圆形的黑色碟盘，刀身则由特殊合金“试剑钢”打造而成，这把外形异于一般日本刀的名刀，不仅斩断了无名众的身体，也将其手中的弯刀一劈两半。挥出这一击的，是一位武士，他身穿鲜红色强化战衣、戴着以“火”字为主题的独特设计面具……

来者正是真剑红，志叶丈瑠。

真剑红将真剑丸扛在肩上，看向身边的男人和女人。

“…………”他深知女人受了致命伤，因此不再多言，只是凝视前方。随后，他面向黑暗中的无名众，朗声喝道：

“真剑红，志叶丈瑠……参上！”

压抑着情感报上名号后，真剑红冲入黑暗之中。仿佛是要逃离此刻的悲伤。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剑红挥刀砍向无名众。

留在原地的男人和女人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他们一动不动，唯有女人浅促断续的呼吸证明着他们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开口了。

“……亲爱、的……”

听到这艰难挤出的字句，男人猛地瞪大眼睛，将脸凑近女人，侧耳倾听。

“至今、为止……谢、谢……”

男人理解了她的话语，咬紧牙关，朝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次又一次。确认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汇聚而成的感激已传达给男人后，女人便无力地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与悲鸣。

然而，这饱含悲伤、愤怒与绝望的、痛彻心扉的呐喊，并未传达到正与众多无名众缠斗的红色武士耳中。

第一卷 1－5

1.

尽管空气令人窒息，潮湿黏腻紧贴肌肤，这片街区也依然人潮涌动。它的名字叫做“武士泽”，是一个位于世田谷区，年轻人喜欢的旧衣店和美容院格外多的车站前街区，与世田谷区常见的街区相似。被称作年轻人之街的此地，即便在夜晚，也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南口有居酒屋的招揽者向行人搭讪，穿着休闲、一看就是刚从地方来到东京、渐渐适应了东京生活的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同时哈哈大笑；也有人手持手机，以极快速度给约好见面的人发短信；身穿浴衣的女孩们踮起脚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她们的朋友。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即将发生的快乐之事满怀期待。然而，这份期待却被彻底辜负。因为在这之后，并非只有快乐的事情会发生。

悲剧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

一个男人停在了车站前的拥挤人群中。本就狭窄的道路因人满为患，很难在不碰到别人的情况下通行。因此，许多人面露不悦地从他身边挤过。甚至有人撞到他，或是啐骂着与他擦肩而过。但男人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是维持着低头盯着脚下柏油路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错的不是我……错的不是我……错的是……”

身穿与季节不符的黑色长款外套的男人，一边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从外套下取出藏着的两把菜刀。

“当然是你们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怪叫，开始袭击周围的人们。

“─────────────────！”

车站南口被人们的尖叫声笼罩，化作人间地狱。在那里发生的，不过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然而，那是一场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悲剧。

后来被认定为最初感染者的那个男人，杀害了四人，致十二人重伤或轻伤，之后被在场群众和赶来的警察制服。

2.

那年夏天，由“血祭恸哭”率领的、被称为“外道众”的怪物军团对主要城市进行了一场同步袭击，导致约三成国民感染了“某种东西”。这“某种东西”是一种病毒，它持续侵蚀着人们，并不断蔓延。政府及相关机构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但现有的科学力量对于非人存在制造的病毒束手无策。尽管各国、各机构竭尽全力进行分析，却依然无法确定这“某种东西”通过何种媒介和机制感染传播，以及如何作用于人体，甚至连致病物质都无法确定。

然而，它确实改变了感染者。据国立传染病研究所等公共机构称，一些感染者同时丧失了理智，一些变得狂暴、见人就袭击，还有一些则紧闭心扉，断绝了一切接触。症状因人而异，但大多数患者都通过隔离措施进行处理。然而，症状并非仅限于此。随着感染的扩散，感染者的行为变得多样化。政府在无法掌握多样化症状的情况下，被迫要求平息事态。但这可以说十分严酷。因为他们甚至无法定义何为感染……

此刻，这个世界正陷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外道众袭击五天后。志叶丈瑠率领的真剑者一行人，正在作为据点和居所的志叶家宅邸中，商议应对“某种东西”的策略。宅邸内的红色盔甲、拉门和隔扇门，以及各处都带有志叶家的家徽，在被日式风格装饰得乱七八糟的奥座敷的上座，像往常一样盘腿而坐的，是真剑红，志叶丈瑠。他是志叶家第十八代当家，也就是殿下。他是一名青年，有着乌黑微卷的头发，以及细长清秀的眼睛。那副有些阴郁的神情，则让人感受到一种拒人千里的隔阂。而此时的丈瑠，正沉默地思索着。

“外道众袭击距今已有五天，谍之众的特殊咒术之侵害已扩散至全国范围。”日下部彦马神色凝重地环视着丈瑠的家臣们，说道。他是志叶家的家老，也是丈瑠的监护人。他体格结实，五官深邃英挺，是一位穿着端正和服的中年男子。顺带一提，他的长相即便出演时代剧也毫不令人惊讶。彦马接着说道：“这神秘的疾病不仅影响了患者，也波及了其他领域。政治经济的瘫痪、治安的恶化、交通网络的混乱……可以说事态严重。”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谍之众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啊。”一脸迷惑作出回答的，是谷千明，他棕发竖起，穿着休闲时尚，正是典型的现代年轻人，同时也是真剑绿。

“我们大家分头查阅了过去的资料，但那个谍之众的信息一点都没有记载……”坐在千明旁边的白石茉子——真剑粉轻声说道。她有着美丽的长直发，是一位意志坚强的女性。

“没有线索啊……”彦马皱着眉头说道，听罢，千明撅起嘴反驳道：

“喂，老爷子，现在是说这种悠闲话的时候吗！情况不正在恶化吗？”

“确实如千明所言……”

一直沉默不语、抱臂沉思的池波流之介——真剑蓝抬起了头。他是真剑者的副队长，身材高大，是一位给人爽朗印象的青年。

“可恶！在我们这样干等的时候，无辜的人们还在受苦啊！”流之介有些夸张地垂头懊悔。

“我们，是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呢？”

年龄最小的少女，梳着两个黑马尾辫，童颜的她，总是说着京都方言。见身为真剑黄的花织琴叶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彦马回答道：

“目前，只能增加隙间感应器的数量，等待那个传闻中的谍之众再次行动了。”

隙间感应器是探测外道众动向的雷达。栖息在三途川的外道众必然通过连接三途川和现世的隙间出现。志叶家预先在日本各地众多隙间处设置了能感知外道众的、带有铃铛的感应器，当它们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感应器就能立即捕捉其动向，并向志叶家设置的六角形盒子状的签筒式接收器发出警报。通过接收器弹出的签号确定出现地点，真剑者便能迅速赶往外道众所在地。这是一套针对外道众的早期预警系统。

“不，这样还不够充分……”丈瑠终于开口了。大家的视线一齐投向丈瑠。

“五天都没有出现，实在异常。应该认为它与至今为止的谍之众有所不同。而且……”

丈瑠确认般地看向茉子，问道：“茉子，当时，你也听到了吧。那个谍之众说的话……”

“嗯……我确实也听到了……那时候的话。”茉子神情认真地回答道。这时，

“殿下！那个谍之众说了什么？”“殿下！请告诉我们！”

流之介和琴叶凑上前，催促着丈瑠。丈瑠正要开口，

“噢，这话我也想听听啊，小丈。”

客厅入口传来一个声音。丈瑠循声望去，

“源太啊……”

丈瑠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从拉门后现身的，是身穿金色夹克的寿司师傅兼第六位武士，团队的气氛制造者，也是丈瑠的儿时玩伴，真剑金，梅盛源太。

“来晚了真不好意思，准备工作耽搁了点时间。”，这准备工作大概是指寿司店的备料吧。源太在空着的坐垫上坐下，抬头看向丈瑠。

“快告诉我吧。”

“嗯，知道了……”

丈瑠点点头，回想起了五天前的战斗……

3.

时光回溯至五天前。

那天，志叶家上下正为前所未有的状况而困惑不已。一切始于隙间感应器发出的铃声 。铃声清脆响起，宅邸各处的真剑者们立即奔向设有接收器的奥座敷。这本应是习以为常的一幕 ……然而，聚集在奥座敷的一行人，却听到了更多的铃声。叮铃铃，并非两声……而是三声、四声接连响起。

“五百一十五号，还有四号、一百三十八号、七十六号！还在不断出现……殿下，这究竟是……！？”彦马困惑地问丈瑠。

无视奔波忙碌的黑子们，聚集起来的丈瑠等人凝视着弹出的多根签棒 ，陷入沉思。

“怎么回事？！”“是不是故障了？”

面对困惑不解、议论纷纷的众人，丈瑠开口道：

“不，不是故障……这是外道众在对多个地点同时发动攻击。”

“同时发动攻击！？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流之介惊恐地喃喃道，源太则冷静地说道：

“这并非不可能，只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罢了。”

“分头行动！各自赶往有反应的地点！”丈瑠下令。

“是！”，“嗯！”，“知道了！”，“好！”，“得嘞！”

在众人回应之后，丈瑠向彦马发出指示。

“老爹，调查反应最强烈的地方。我和茉子去那里。”

“遵命！”彦马躬身后，开始了调查。

武士们分头前往多个有反应的地点。而丈瑠和茉子则紧急赶往反应最强烈的地点——秋山峠。

秋山峠是一片广阔的荒地，悬崖险峻，高低错落的地形令人联想到栃木的采石场旧址，这里正是外道众偏好的地点。赶到现场的丈瑠和茉子，立刻发现了谍之众和无名众的身影 。两人藏身于暗处，观察着谍之众指挥无名众调整一台机器。那台机器似乎是某种发生装置，大小约等于一辆小型卡车。方形框架里有两个大型罐体，各种电线和管道从中延伸出来。许多类似摩托车排气管的部件束在一起，指向天空。

“外道众……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嗯，那倒也是……”

“茉子，你拥有过人的洞察力。帮我判断出他们的企图。”

“丈瑠……”茉子明白了丈瑠为何带上自己，抬头看向他。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我们要突入敌阵，在他们完成任务之前破坏那个装置，然后歼灭谍之众。明白吗？”

“嗯，知道了。”茉子回答后，两人站起身来。

“书道手机！”两人拿出名为“书道手机”的折叠式手机型变身工具 。打开后将其从中纵向折叠，笔尖便会弹出，从手机模式变成了笔模式 。这种机器不仅具备普通手机的功能 ，还能利用“文字之力”（三百多年前发源于角笛山，能将文字具象化为力量的能力。其概念接近“言灵”，通过书写文字来发挥文字的力量。文字之力被发现后，经过探索和发展，体系化为志叶家及其家臣家族世代传承的、强大而特殊的文字能力。其力量和特点因人而异）具像化各种效果，是真剑者的万能装备和标准配备 。

“一笔奏上！”两人同时喊出，并在空中写下文字。丈瑠写的是“火”，茉子写的是“天” 。随后，两人用笔弹开空中漂浮的光芒文字，使其反转并按下按钮。随着信号发出，文字之力做出反应，文字之力被两人的身体吸收，具像化出强化战衣并覆盖全身。战衣完全覆盖身体后，腰带、真剑丸、面具会被相继传送过来，这样，真剑者的变身就完成了。其流畅简洁的外形，可称得上是毫无冗余、精心设计的究极战斗服。

真剑红的特征是以“火”字为主题的面具和红色战衣 。真剑粉的特征则是以“天”字为主题的面具和粉色战衣

“参上！”两人拔出名刀真剑丸 ，冲向外道众。

“唔！”注意到真剑者的谍之众发出了声音。他的视线在装置和两人之间游走一番后，得知装置来不及准备好了，于是发出信号：“出来！无名众！”

大量无名众应召而来，从各处的隙间出现，挡在两人面前。然而，真剑红和真剑粉毫不畏惧，径直冲入无名众群中。

“哈！”首先是真剑粉与无名众交锋。她趁着冲锋的势头，干脆利落地挥刀，将无名众接连斩倒。

“烈火大斩刀！”真剑红旋转刀柄上安装的黑色共通碟盘后 ，真剑丸便化作大剑 。正是烈火大斩刀 。这把巨大刀剑牺牲了机动性，更注重挥砍带来的破坏力 ，而非锋利度。真剑红从腰带扣处取出红色的狮子碟盘 ，安装在大剑上后开始了攻击。一刀、两刀，随着真剑红的挥舞，骨头粉碎的声音响起，好几只无名众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被击飞到了空中。即便如此，真剑红也没有放缓攻击的势头。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剑红不断发出斩击。

这场战斗始终还是真剑者占上风。无名众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压制两人，但双方的实力差距显然不止一两个档次。两人毫不犹豫的攻击，每一次都能切实减少无名众的数量。

眼看无名众几乎全被解决，真剑红抓住时机，

“茉子！就是现在！破坏装置！”真剑红向真剑粉喊道。

“哈！”真剑粉高高跳起。在空中旋转真剑丸的共通碟盘 。

“天堂扇！”真剑丸变形为扇子 。她安装了粉色的龟碟盘 。真剑粉横向猛挥扇子，召唤出狂风进行攻击。

风之攻击下，闪烁着粉色光芒的风刃撕裂空气，飞向那个装置。将正在操作装置的无名众卷入其中后，攻击直接命中了装置。风刃切割着装置的各处……

爆炸声响起。装置成功被炸得粉碎。

“成功了！”真剑粉落地后，做了一个小小的庆祝动作。

“哼！”然而就在此时，真剑红注意到谍之众正打算撤退。他已经退到了悬崖附近的隙间旁边。

“站住！谍之众！”真剑红高高跳起，与谍之众对峙。他将烈火大斩刀变回真剑丸 ，刀尖指向谍之众。

那个谍之众，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更接近人形。它身披漆黑铠甲，装着在双肩上的成束筒状物很像刚才被破坏掉的装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赤黑色的双眸，以及镌刻在眼睛下方的血泪状刺青。

“是真剑红啊……”

“那个装置究竟是什么？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问这种事干嘛？”

双方保持不动，继续进行问答。映在真剑丸刀刃上的谍之众的视线，直直地盯着真剑红。

“装傻也没用。我们已经知道外道众同时出现在其他地方了。”

“是吗……真不愧是真剑者，本来想这么夸奖你的，但这也没有意义了。胜负早已注定……”

“什么！？”面具下的真剑红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似乎还没明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什么意思！？”真剑红逼近谍之众，拉近了距离。

“字面意思。没有深层含义。”说着，它向后退去，打算逃进隙间，但……

“才不会让你逃掉！哈啊啊啊啊啊啊！”真剑红保持着正眼架势，蹬地跃起冲向谍之众。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真剑红在谍之众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刀刃，试图将其刺穿。可谍之众也拔刀迎战，横刀架住攻击，将刀刃向上挡开。刀刃之间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谍之众与真剑红怒目相视。两人都直视着对方的面部。刀刃相交的瞬间，真剑红对这个谍之众的剑术技艺给予了高度评价。

＜竟然如此轻易接下了我的刺击……这家伙，有两下子＞谍之众似乎也有同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真剑红，你倒真是有趣。本来打算到此为止的，但我就特别给你一个机会吧。”

“机会！？”

“试着阻止我。这个机会，包括这场战斗在内，共有三次。”

“你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毁灭，而我则会给你阻止它的机会！”谍之众大喊道，再次挥刀。

真剑红向后跃开，躲过这一击后，迎上前去。

刀刃相交。就在下一瞬间，真剑红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之类的，早就舍弃了……”谍之众在刀刃相抵的僵持中回答道。它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异常有趣，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接着说道：

“也罢……硬要给自己起个名字的话……”

“……？”

“修罗。”它一边低语，一边弹开了真剑丸，紧接着，他对真剑红使出猛烈一踢。

“呃啊！”真剑红腹部受到攻击，毫无防备地被击飞出去。

修罗俯视着跌坐在地的真剑红。

“看来，你没能阻止我啊……”

修罗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游刃有余。

“等、等等……”

真剑红站起身，看着修罗，想要阻止他，但修罗已经移动到了隙间旁边。

“不好意思，这次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会再见的，真剑红。”

修罗悠然地走向隙间。

“剩下的机会……还有两次。”

说完，修罗便消失在了隙间之中。

“可恶……！”

“丈瑠！”真剑粉来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倒下的真剑红。

真剑红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站起身来。

“剩下的机会，还有两次……”

他紧盯着修罗消失的隙间，低声说道。

4.

“留下这句话后，那家伙就消失了……”

神情凝重的家臣们倾听着丈瑠的讲述。丈瑠说完后，由于事态过于费解，一时无人开口，但随即，

“真是个奇怪的谍之众啊……”千明低声嘟囔道。接着，

“从修罗，那家伙的言行来看，他说了会再给两次机会。”丈瑠说道。他的表情流露出近乎确信的神色。大家对此也没有异议，全员都维持着凝重的表情。

“如果那家伙的话是真的，那只要在剩下的两次机会里打倒他就行了，这样不就轻松搞定了吗？”源太接过了话茬。

“但愿如此吧……”

“戒骄戒躁，是这个意思吧？”彦马接着说道。

“给机会却五天都不露面，这也太令人费解了吧？”

“确实如此……”

“结果，在我们没能赶到的地方，修罗的装置还是散播了病毒……”流之介说道。

“是啊，这次我们完全被那个谍之众给耍了。正因如此，现在日本各地的病患们都在受苦。”茉子接着说道。

“唉，这都是我的责任。如果当时在那里打倒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丈瑠懊悔地侧过脸低语道，

“丈瑠！”“殿下！”“殿！”“小丈！”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表示并非如此。

“殿下，您这话不对。”彦马断然说道。

“老爹……”丈瑠看向彦马。

“现在不是您自责的时候。再说，打倒那个谍之众就能治愈疾病，这一点也毫无保证……”

“但是，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丈瑠提高声音反驳。实际上，对于谍之众引发的特殊异常状态，与其寻找治疗方法，更多时候还是直接打倒作为根源的谍之众更为有效，这一点，在以往的战斗、悠久的历史、以及过去的资料中都得到了证明。

“话虽如此，后悔过去的事又有什么用呢？老头子我认为，与其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如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也这么想。不愧是彦马先生。”

“虽然平时只会说教就是了。”

“千明，你每次都要多嘴这么一句。”彦马轻轻拍了一下千明的头。

“哎哟喂……”千明捂着被打的地方呻吟道。

流之介、茉子以及源太都转向丈瑠。

“殿下，事情就是这样。大家一起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吧！”流之介故作轻松地说道，茉子也紧随其后：

“是啊。我可不想只是干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大家……”丈瑠感谢着众人的关心。

“当前，是否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谍之众所说的第二次机会上呢？”流之介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不就跟什么都不做一样吗？”茉子立刻吐槽道。

“但是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现实问题不就是，我们只能等谍之众出现吗？”源太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低声说道。

“确实可能如此，但这样是不是显得有些笨？”

“要是能告诉我们什么时候给机会就好了。”

“嗯……”

想不出好办法的众人发出这样的低语，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沉闷的空气凝滞着，不安试图笼罩他们。就在这时，

“我想……探查病毒的真相。”丈瑠打破了沉默，说道。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向丈瑠。

“修罗释放的病毒，至今仍然不知道它的真面目。而且感染者们症状各异……但是，释放的病毒本身是同一种东西，如果能查明病毒是如何作用于人体的……”丈瑠说到这里，

“说不定就能找到治疗方法！”流之介兴奋地接着说。听到此话，轻松的气氛也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他们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原来如此，如果查明原因，不仅能找到治疗方法，还能找出针对感染者的应对措施，甚至预防感染的方法。”彦马露出佩服的表情，连连点头。

“确实，为了不再增加感染者，这或许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呢。”茉子说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做了。”

“我会努力的！”

“决定了，殿下！”

流之介笑着看向丈瑠，丈瑠则缓缓站起身来。

“好，首先是收集情报。各位，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病毒的情报。”

“遵命！”

众人也一齐站起身，从奥座敷向外走去。丈瑠在上座看着他们的背影，这时，源太走过来对丈瑠说道：

“小丈，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要办。办完就立刻来帮忙，好吗？”说着，他耸了耸肩，搓了搓手。

“…………”丈瑠看向源太。

“而且，也许办私事的时候还能得到不错的建议。所以……”

“好，我知道了。”丈瑠点点头，表示不介意。在紧急关头允许这样的个人行动，或许是因为源太并非武士。严格来说，源太并非丈瑠的家臣，而是以伙伴的身份一同行动的。

“我很快就回来。”源太说完，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子，离开了房间。

家臣们离开后，彦马不知何时站在了丈瑠身旁。

“这将会是一场恶战啊……”彦马低声说道。

说实话，丈瑠也是这么想的。他基本认为武士的工作就是与外道众正面交锋。面对他们出乎意料的方式，此刻的他只剩困惑。

“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殿下……”

“守护这个世界，这是我们武士的使命。”丈瑠低语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随后，他也离开了奥座敷，着手开始调查“某种东西”。

5.

背负着重任的人，有时会被那重任压得喘不过气来。担子越大，危险性就越高。肩负着守护世界使命的武士自不待言，若位居统领他们的殿下之位，那份重任又该是何等沉重？赢是理所当然，不，如果输了，便再无退路。他们倾尽所有，持续战斗。在这种重任之下，他们取得胜利后，又会作何感想？没有满足一词。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后悔和自责。如果那时那样做，如果能更有效率地战斗，是不是就能减少更多的伤亡和牺牲者……虽然常说胜负之事不能谈“如果”，但丈瑠依然会如此思考。命中注定要背负沉重担子的武士。之所以不曾想过卸下这沉重的担子，是因为从小就被培养成武士吗？过于严苛的重压，过于沉重的责任。伙伴的性命，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就这样不容分说地托付给了这个青年，他脸上几乎不见笑容，这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而现在。初期的延误，细微的失误导致的地上危机，面对这样的状况，丈瑠作何感想，又将如何行动？

丈瑠来到了一个感染者隔离设施。他在一栋被高大围墙环绕、酷似监狱的建筑入口办理了手续。建筑物内部是油毡地板，没有窗户，与外观给人的印象不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里原本是医院。一尘不染的走廊和无味的空气也加剧了这种印象。正当丈瑠如此心想时，

“这边请。”

一位看似是护士的女子走上前来，对丈瑠说道。丈瑠朝她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然而，丈瑠并未注意到，有目光正凝视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是一男一女。见丈瑠的身影消失不见，其中一人走向了接待处。这位二十多岁、身穿绀色西装的黑发女子，确认了刚刚登记进入的人的名字。

“……志叶，丈瑠。”

“没错。就是他。”男人低沉沙哑地对女人说道。

穿过没有窗户的长廊，丈瑠被领到了监控隔离病房的监控室。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护士打开门，请丈瑠进入。丈瑠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大小相当于医院大型病房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屏幕和相关设备，占据了房间的“半壁江山”。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和一名身穿灰色工作服、看似是技术人员的男子正坐在操作屏幕的机器前。

“你好，欢迎光临……您就是殿下吧？”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站起身迎接丈瑠，说道。他是西村毅。“我是这座设施的负责人，名叫西村。”西村面带随和的微笑，给人亲切的印象。

“不好意思，突然这样冒昧前来……”

“请不要在意。这里很少有客人来，我们非常欢迎。而且……我也一直想亲眼看看武士究竟是怎样的人……”西村一边说着，一边向这边做出了请的手势。

写到这里，需要对武士志叶家与政府的关系稍作补充。拥有对抗外道众的特殊能力和战斗力的武士，其地位享有某种治外法权。政府理解他们的目的，也明白自身的力量无法与外道众抗衡，因此在非常时期不得不依赖武士。考虑到这一点，政府除了赋予武士相应的权限，并对一些事情予以宽容之外，别无他法。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在几分钟内摧毁一两个城镇的巨大武器之所以被允许拥有，以及战斗结果导致几栋大楼被毁，却不会发生针对志叶家的损害赔偿诉讼，都可说是拜外道众的存在所赐。这次丈瑠对隔离设施的访问，也正是由于这些特殊情况，才能如此迅速且顺利地实现。

隔离设施，不言而喻，是隔离问题患者的地方，在这里，患者没有权利和隐私。无数的屏幕每隔几十秒就会切换一次画面，监控着隔离设施的每一个角落。

丈瑠来到西村身旁，西村便指示技术人员，将一名疑似感染者的身影放大，显示在中间的一个巨大屏幕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房间内空无一物，照明窗非常小，人不可能从中逃脱。就在这样的房间中央，一个男人笔直挺立。他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安装在天花板附近的摄像头。男人身穿病号服，胡子拉碴，异常充血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瞪着摄像头。从他的表情中，找不到任何情感的痕迹。他一动不动，甚至眼都不眨，就这样站着，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丈瑠盯着画面，开口问道，

“是的。自从他被收容到这里起，就一直是那个样子。”西村用恭敬的语气回答道。尽管丈瑠是个远比自己年轻的后生，但西村还是语气恭敬地回答道，证明他所重视的，其实是丈瑠身为殿下的这一立场。

“他已经彻底紧闭心扉，对我们的话毫无反应……”医生接着说道。

“…………”

技术人员拉近镜头，放大男子的表情，但给人的印象没有任何变化。他确实还活着，但丈瑠却无法判断这是否还能称之为“活着”。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补充水分和营养，以及点眼药水了。”说着，医生向技术人员示意，“麻烦切换到下一个房间。”

画面切换，显示出第二位患者。

“第二位患者。”

一名穿着束缚衣的女子躺在病床上。通过摄像头操作，能看到患者的表情。女子虽然脱力且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神中似乎不断散发着杀意。

“她的狂暴性突然增强了。发病的同时就袭击了身边的家人，结果反被家人制服，目前被收容到这里……啊，补充一下，当时她袭击人时，双臂不小心骨折了，结果反而避免了受害者出现。”医生一边看着病历一边说道：

“竟然剧变到了这种程度。”

“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病历上写着，她以前是个连虫子都不忍心杀的温柔之人。虽然这点真假难辨，但病历上也写着，她的家庭关系和睦，工作压力不大。也没有引发麻烦的记录，所以姑且可以相信吧？”医生翻着病历。

“……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吗。”

“是的。无论对象是谁，她都一视同仁地进行全力攻击。完全不顾自己身体受伤……我们一直在给她注射镇静剂，但为了安全起见，现在只能用束缚衣将她固定住，确保工作人员的安全。”

屏幕中的女子不断转动着眼睛，寻找着目标。

“…………”

由静止不动到狂暴化，确实，被束缚住的女子如果表情缓和下来，看起来也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温柔女性。然而，她却在一瞬间失去理智，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最重要的人……如果这是病毒造成的，那只能说太可怜了。丈瑠移开了目光。

“第三位患者……”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第三位患者。那是一位老人，正坐在病床上流泪。

“在哭吗？”

“是的，他发病后就一直流泪。一边被罪恶感和后悔折磨，一边嘟囔着后悔的话，然后哭个不停。真佩服他竟然能一直哭下去。眼睛里也积满了眼屎，还有炎症。真希望能让他别再哭了……”

“能和他对话吗？”

“不敢保证，但比起前面两位来说，情况要好一些。还有和他症状相似的其他患者。一直笑的、一直动的、一直吃的……症状形形色色。多样到医学上很难称之为同一种疾病，但住在这里的人，也许还算是情况好的了。”

“…………”预测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丈瑠的表情变得僵硬。

“症状的多样化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握……症状因人而异，我们医生很难查明原因。”

“您认为，这些患者有什么共同点吗？”丈瑠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西村医生望向空中，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选择了措辞，开口说道。

“疯狂……换句话说，应该是每个人的心都遭到了破坏吧？”

“疯狂……”丈瑠喃喃道。疯狂这个词确实是共同点。但范围太广了。这对破解这种疾病没有帮助。

“准确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种感染症到底是什么。这里的患者们，也只是基于‘可能如此’的猜测才被强制收押的……但我们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医生严肃地说。

“放任不管的话，病毒会持续扩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医生这行真是辛苦啊。虽然有‘预防’这个词，但如果疾病不发生，我们就无用武之地……”医生自嘲地低语着，又补充道，“啊，这一点，或许你们武士也一样。”

或许的确如此。武士和医生一样，如果事件不发生，疾病不发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而最好的情况就是不需要他们存在。

“到了这种状况，想反驳也很难了吧……”丈瑠一边感受着自己的责任，一边这样回答道。

西村凝视着丈瑠。看来，西村开始对丈瑠产生了共鸣。语气渐渐放松就是证明，而且，丈瑠略带悲伤的表情，以及他话语不多却流露出的真诚，似乎也打动了他。

“最好不要太放在心上。过度地将责任强加给自己，很难说是好事。”也许是希望这位流露出孤高与孤独感的认真青年能稍感轻松，也许是担忧丈瑠感受到的责任之重。“稍微不负责任一些或许会更好。特别是像您这样身份的人。”他刻意用轻松的语调低语道。

“…………”丈瑠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医生。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对不起，我天生就是个精神科医生。”察觉到丈瑠的想法，医生放弃了进一步的心理辅导。丈瑠的内心强大与否，从他此刻的表情就可知晓。

“能让我见见吗？患者……我想直接和他们谈谈。”

“为了安全起见，您需要穿上防护服，没问题吧？”

“好的。”丈瑠毫不犹豫地看着医生的眼睛，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身穿防护服的丈瑠，与一名患者会面了。穿防护服期间，丈瑠回想着医生的话。“疯狂”。这个词含义过于宽泛，对确定病因毫无帮助。但是，这次的病毒无疑对人的心灵产生了某种作用。它作用于人内心的某个地方，从而对感染者产生各种影响。无论这是否属于医学范畴，丈瑠都必须查明这“某种东西”的真相。

眼前的患者仍在流泪。双眼充血，眼屎堆积。黑眼圈深重，脸上写满了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丈瑠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状况，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最终，他决定直截了当地问：

“为什么哭？”

“…………”患者抬起头，看向丈瑠。

“是什么让你如此悲伤？”

“啊……”

“发生了什么？”丈瑠平静地发问。

“你、你这种人……又懂些什么！”患者情绪激动地吼道。

“正因为不懂才问你。如果你清楚自己哭个不停的原因，希望你能告诉我。”丈瑠保持冷静，持续追问。希望能让这个男人稍微平静下来。

“…………”患者低下头，陷入沉思，不久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呜呜呜……”说着，患者抱头开始哭泣。

“无法挽回的事？”

“确切地说，是我没去做……那时，我应该不顾性命去保护女儿的。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你在哭吗？”

“有什么不对？……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责任！……呜呜，呜呜。”患者抱着头。

“是因为悲伤，所以才一直哭吗？”

“所以说这有什么不对！”他大声喊道。

“……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丈瑠像确认一样问道，

“…………嗯。”患者颓然地点了点头。

丈瑠从西村医生那里拿到了尽可能多的资料复印件，并得到了持续合作的承诺后，离开了隔离设施。

来到街上后，丈瑠首先感受到的，是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不仅如此。本该开门营业的店铺也全都关着门，仿佛一座鬼城。尚未发生掠夺这点，或许体现了日本国民的特性。病毒的存在被人们知晓后，出于对感染的恐惧，人们便减少了外出。虽然政府尚未发布外出禁令，但政府和企业认为这有助于抑制感染扩散，所以对此持默许态度。现在还在外面走动的人，要么是趁治安恶化借机作恶的坏蛋，要么是感染者，要么只是不怕死的人。丈瑠一边自问自己属于哪一种，一边迈开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后，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丈瑠面前。那个男人看起来状况很不正常，看到丈瑠后，拖着手中的方木条，歪着身子向他走来。在异常寂静的街道上，方木条和柏油路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丈瑠立刻看出这个缓缓走来的男人是感染者，便试着和他搭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丈瑠停下脚步，盯着男人问道。

“…………”男人似乎没听懂丈瑠的话，歪着头，于是丈瑠又问了一遍：

“我是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呜，呜……是、是你的错……”

“我的错？你我是初次见面吧？”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才失业了！怎么办？房贷怎么办？以后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该怎么活！”

“话是这么说……”

“果然没错。那家伙也说了同样的话……果然是你！都是你不好啊啊啊啊啊！”男人喊着，举起方木条向丈瑠扑来。

丈瑠侧身闪过攻击，然后对男人说：

“是吗，失业了……那么，夺走了你工作的我，是什么人？”

“是部长啊……”

“？”丈瑠歪了歪头。

“你的名字，是部长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再次挥起方木条，发起攻击。

至少，自己不是部长这点还是能确认的，于是，丈瑠轻松躲过了攻击，用手刀劈向男人的颈部，使其失去了意识。

“…………”

丈瑠俯视着倒下的男人，叹了口气，拿出书道手机，准备通知相关人员处理善后。

第一卷 6－10

6.

源太来到那里时，离丈瑠被暴徒袭击还有一会儿。那是一个位于东京郊区、城镇边缘的个人经营的研究所兼住宅。建筑右侧是居住区，左侧是研究所，对不了解的人来说，这座建筑的不对称性会让人感到突兀，是一栋非常有特点的楼。

最先出来迎接他的，是房主的朋友兼忠实爱犬，一只杰克罗素梗，“Six Pack”，昵称Pack。与名字相反，Six Pack体型瘦小，肌肉远称不上发达，但他和其他杰克罗素梗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源太，用短小的四肢尽情地扑跳撒娇，精神十足地“汪汪”叫着，舔遍源太的脸，并摇晃着短短的尾巴表达爱意。

“哦，好孩子好孩子！”

源太为了回应Six Pack的热情欢迎，在他身上（主要是耳后和腹部）揉搓了一会儿后，便被研究所的主人带往居住区。

源太站在佛坛前。点燃两支香，插在香灰盒里。他瞥了一眼摆着平静笑容的女性遗像，闭上眼睛，然后静静地合掌。窗外的景色被郁郁葱葱的绿色环绕，美得让人忘记日本目前的困境。袅袅升腾摇曳的香烟和独特的香味轻轻飘散开来。男人凝视着合掌的源太的背影，准备好两杯咖啡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待源太抬起头。

“嫂子去世……已经，过去多久了？”源太抬起头，背对着男人问道。

“不清楚，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也感觉就像昨天一样。”蓄着胡子的男人示意源太到桌边坐下。

“嘛，不管怎么说，博士精神好比什么都重要。”源太坐到椅子上，毫不客气地端起咖啡。“我开动了。”说着，源太一点一点地啜饮起咖啡。Six Pack则蹭着源太的脚。

“……真好。不愧是博士，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啊。”

“我是科学家嘛。味觉可以用科学分析。我那位深得我信任的厨师以前是这么说的……”说完，博士也啜饮一口咖啡。“嗯，及格了。”男人说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名叫蒲田康彦。他是世界顶尖高科技产业，蒲田技研的总裁，从年轻时就备受瞩目的优秀科学家，能源工程领域的权威，本应是引领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

“梅盛君也……”博士喝了一口咖啡，说道：“看你这个样子，电子文字之力的实用化，看来是成功了啊。”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啊，如您所见。”源太拿出寿司手机展示给他看。那是一个与丈瑠他们所持的书道手机既相似又不同的变身道具和万能工具。源太成功独自开发出了与普通文字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电子文字之力，并将其完成了。

“嚯，这就是……”

“您瞧好了……”说着，源太操作起寿司手机 。他快速地按了几下按钮……。

“嘿哟！”他发动了电子文字之力。

一个闪光的“花”字具象化，下一秒就变成了花瓣。

“哦……”博士惊讶不已。

花瓣在空中飞舞。它们轻飘飘地落下，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

“大概就是这样。”源太说着，把寿司手机递给了博士。

博士接过寿司手机和寿司碟盘，仔细端详起来。

“在上面输入文字，就能使其力量具像化，安装寿司碟盘，还能变身成真剑金。此外，它也能当作普通的手机使用。”

“变身……也就是说，除了电子文字之力，还具备传送功能吗？”

“这本质上还是以电子文字之力为基础的概念，说成传送可能不太恰当，但大体来说，并没有脱离文字之力这个概念。用文字之力写的字不同，效果就会是天壤之别。”

不知何时，Six Pack在源太脚边摇着尾巴，半闭着眼睛躺了下来。

“原来如此……意思是应用潜力无穷吗。”

“这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想象力吧？文字不就是这样的吗？当然，也取决于使用者的资质。”

“确实如此……”博士一边仔细观察着寿司手机 ，一边说道。

“把这玩意儿做得这么小，可费了我不少劲儿。”

“这也，是以言灵为基本原理吗？”

“嘛，大体上可以这么说，但与其说是言灵，不如说是文字之力。也就是说，是解析了文字之力构造后，再将其转换为电子文字之力。”

“能够驾驭文字之力的人是有限的……所以才要解析文字之力，然后以电子方式对其进行重组，是这个意思吧。”

“嘛，就是这样。”

“但是，看来这电子文字之力，也需要由人作为触媒才能发挥力量。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当然，言灵是让人说出的言语中蕴含力量，文字之力则是人通过书写文字将其转换为力量的能力。电子文字之力也一样，电力本身并不会成为力量。必须要以精神或气力一类的东西作为基础能量来源。所以这并非无穷无尽的力量。”

“原来如此，重点在于人的意念，是这样吗？”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想到，在居酒屋认识的年轻人，竟是这样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真是佩服。”

“我才要感谢您。如果当时博士没有坐在我旁边，它肯定也完成不了。”

两人回忆起在居酒屋偶然坐到隔壁时的情形。博士主动提出将他不喜欢的小菜（牛肉时雨煮。他不吃肉）让给源太，以此为契机，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将实现电子文字之力的研究作为下酒菜，展开了激烈讨论。

对博士来说，最让他吃惊的是文字之力这种能量系统的存在，而源太则打算使该理论进一步发展，以此独自构建一套全新的系统——电子文字之力。原以为对面是在吹牛的博士，听过之后却被彻底震撼了。虽然想法极具原创性，但它是一套基于一贯理论、构思严谨的方案。博士立刻被这自由的想法所吸引，并就此理论与源太进行了深入探讨。不难想象，他的一些建议，对源太实现电子文字之力理论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在这里插个题外话，顺带提一嘴讨论现场的细节。他们所在的第一家店，是在“美味物语乐味”的吧台座位。这里必会附上的精致小菜，里面用料都是当季食材。第二家是博士常去的店“Mother”。只要开口，店里几乎备有所有种类的酒，多国籍美食菜单里的炸鸡块堪称绝品。和豆肠一样都是推荐菜品。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第三家是酒吧“Ruin”，这家店是“Mother”的姐妹店，到了这里，不尝尝这里的收尾咖喱饭就太可惜了。两人痛快地喝了很多酒，最后为了喝上一碗清淡的茶泡饭，便来到了博士的研究所。据说他们一边喝着绿茶海，一边忘却了时间，激烈的讨论直到天亮也没有结束。

【注：绿茶海，是一种让烧酒和绿茶1:1混合后再加入冰块的饮品】

以此为契机，两人会偶尔抽出时间，展开研究讨论，从此结下了缘分。最初，两人都对能遇到不同领域的科学家感到兴奋，之后则是看到并认可了对方的才能。

“我只是对你的大胆假设提出了一些看法。”博士谦虚地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感谢博士。”源太面向博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听到你这么说，让出小菜也算值了。”

“真得感谢时雨煮啊。”

“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虽然许久未见，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仿佛又回到了无需顾虑的从前。

笑过一轮后，博士将寿司手机和寿司碟盘还给了源太。

“对了，博士最近怎么样？”

“公司那边完全交给别人了，不过受你启发，我也开始了新的研究。自己说可能不太好，但这是一个相当有价值的研究。”

“哦，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只是，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这项研究还有没有意义……”博士忧心忡忡，表情复杂。

看到博士的表情后，

“博士怎么看？”源太也表情认真地问道。

“？”博士一脸不解地看向源太。

“博士您说的‘这样的世界’，您觉得用我们的力量，能改变吗？”源太神情严肃地向博士提问。

博士低下头，望向窗外的景色，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不知道。”博士斟酌着词句，低语道。“但是，无论陷入何种困境，人类能做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

“……？”

“源太君的研究也好，我现在正在做的研究也罢，包括现在的情况也是……我认为意志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博士沉稳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坚定的信念。

“意志的，力量……吗。”源太对这句话感到一丝怀念。

“它是否会结出硕果，我不得而知。但是，与其什么都不做，不如永不放弃地持续努力，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博士神情坚定地低语道。

源太看着博士，暗自松了口气。

“……也是。”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源太在心中如此想道。

Six Pack神情安详地闭着眼睛，摇着尾巴。

随后，源太和博士的这次久别重逢，就一直在闲聊和回忆往事中度过。源太一直担心这位朋友是否因这次的变故而有所改变。但实际见面后，博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不仅如此，比起之前，他似乎还找回了曾经缺失的积极性。源太对这次拜访感到满意，离开了博士的研究所。

7.

回到宅邸的丈瑠，自然而然地把时间花在了听取家臣们的报告上。在丈瑠返回宅邸之前，他已经与像之前那样的感染者进行了几次接触。前往其他地点调查的家臣们，也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经历，因此重复着相似的报告。其中，丈瑠特别关注的是，患者的个人信息。他推断，了解像他之前面谈过的患者，以及街上袭击他的暴徒那样的感染者背景，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于是，丈瑠将重点放在了这方面。但除此之外，其他人自然也有其他意见，这也是真理。

首先，茉子提出了与丈瑠完全相反的意见。除了被害者的信息，她还主张探查加害者，即谍之众的真面目。不，即使不能完全探明，只要进行分析，是不是就能找到些线索？即使算不上线索，如果能抓住一些有助于未来行动的端倪，那也是好的。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揭示病毒的真面目？

直面过修罗的只有丈瑠和茉子两人。他们决定再次回顾修罗当时的言行和举动，试图找出敌人的真正目的。

“理解了他的性格，也就能明白他在做什么了，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确定方法。但是，我认为这样做是有意义的。”茉子谨慎地说，“毕竟，他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确实如此……”

“这事儿真奇怪……明明知道犯人是谁，却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这要是推理小说，可就本末倒置了啊，真是的。”茉子撅着嘴说。

“…………”

确实不想读那种让人遗憾的推理小说。丈瑠也有同感，但没有说出口。

然后是另一股势力，即千明和琴叶两人。他们认为，与其拐弯抹角地调查原因，还不如为抓住下一次机会做好万全准备。他们的理由是，既然还有两次机会，那就应该全力以赴去迎接，这才是他们平时的风格。

不过说实话，千明的真心话是觉得绞尽脑汁思考策略太麻烦了。而琴叶的主张是，与其勉强去做不熟悉又困难的事情，不如脚踏实地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于是，现在千明和琴叶正在宅邸的庭院里练习剑术。

“哈！……哈！……哈！”

两人挥洒着汗水，全神贯注地挥舞着竹刀。

两人沉默地进行了一会儿特训后，琴叶忽然停下了手。

“呐，千明……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有啥办法。谁让我脑子笨嘛。”

“可是……”

“别担心啦，其他人会想办法的。”

“可是，那样是不是就等于在偷懒啊？”琴叶似乎对此感到内疚。

“……说实话，也许是吧。”他不由自主地肯定了，但为了否定，又摇了摇头。

“也许吧，但我们这样特训着，应该不算偷懒吧？”

“也许是这样啦……可是，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做些什么啊……？”她的表情更加困扰了。

“所以说，要是能想出来，我早就去做了啊。”

“可是……”

“别在意啦，相应的，如果那个谍之众再出现，就由我们来解决掉他，呐，对吧？”千明对琴叶如此说道。

“…………”琴叶思考了一会儿，

“嗯，是啊。”终于露出笑容的琴叶点了点头。

然后，没什么特别意见的流之介和源太二人，正在注视着黑子们分工合作，将海量数据输入电脑的景象。

顺带一提，黑子是志叶家聘请的无名家臣。他们极力避免展现个性，如其名所示，统一穿着黑子的服装，看不到面容。他们不会使用文字之力，但会在家老彦马的指示下，负责武士们的日常生活照顾，以及战斗的后勤支援等，是一群提供广泛支持的团队。

在各处响起的键盘敲击声中，流之介和源太正在讨论着他们对这起事件的看法。

“数据库啊……嘛，总比看不懂的卷轴要强吧……”源太感慨道。电脑屏幕上，与这起事件相关的各种数据正在被输入进去。各种地图、图表和分布图眼花缭乱地切换显示着。

“这是殿下的意向。据说会与隔离设施的医生和警方的数据库在线共享情报。包括数值、图表、图像和视频，希望通过新的视角来看待事件的始末，可能会有前所未有的发现……但愿如此吧。”流之介也显得有些不太确定。

“嘛，除了武士的视角，肯定还有很多别的切入点吧，医生也好，警察也罢，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意见……”

“啊，这正应了那句话，忙到想让猫也来干活啊。”流之介说着，抱起了双臂。

“真是的，真希望那家伙早点给我们他说的那什么机会啊……”源太一边斜眼看着黑子们的工作，一边说道。

“殿下大概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吧。那个谍之众，没那么容易对付……”

“以前大多都是把谍之众一刀两断，然后事情就解决了嘛。结果这次的对手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装腔作势的……”

没错，以往的敌人大多都喜欢战斗，一旦因缺少三途川河水而导致身体干涸的“脱水”缓解后，很快就会重回战场。然后与真剑者战斗并败下阵来。然而，这次的敌人却是在这个世上散播了传染性病毒后，对丈瑠说了会给机会，之后就五天没有露面了。

“正因如此，殿下才在寻找不借助谍之众力量击退病毒的方法。”

“但就他这表现来说，也太消极了吧，现在调查的也不是击退方法，而是病毒的真面目吧？”

“确实，话是这么说没错……”流之介一脸为难。

“难道不需要有第二手、第三手的准备吗？”

“什么意思？难道源太，对殿下的做法有什么……？”流之介略显夸张地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源太。

“不，不是那样啦。我对小丈做的事没意见，只是，万一这条路走不通，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原来如此，所以说是第二手、第三手的准备啊……”

“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站着发呆啊。嘛，如果能好好抓住那家伙说的机会，也许就没问题了吧。”

“……嗯，确实如此。”

流之介有些夸张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比起直觉型，更像是智力型。比起力量型，更像是技巧型。与其说是高大，不如说是娇小……”奥座敷里，茉子接连不断地列举着特点。“丈瑠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坐在奥座敷的台阶上，随意地交谈着。

“毫无疑问，他是个相当厉害的剑术高手。刀刃交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丈瑠回想起刀刃交锋的瞬间，一边回味着当时的手感，一边回答。

“而且，他说话的方式，总觉得有点像是在嘲讽……”茉子说道。

“说什么有三次机会，说明谍之众也有喜欢玩游戏的一面。不过，虽然有实力，却似乎不喜欢战斗……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散播病毒……”

“说是策略也行，但跟以前的谍之众不同，他看起来像是在精心策划……”

“嗯，从以往外道众的作风来看，正如丈瑠所说呢。”

“机会还有两次，下次战斗一定要彻底解决他……”

“嗯，是啊……”

两人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短暂的沉默后，茉子开口了。

“呐，丈瑠……我总觉得，那个叫修罗的谍之众……和以前的谍之众有些不同……”茉子低声说道。

“怎么了？”丈瑠对她的话很在意，抬起头看向茉子。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谍之众，不如说更像人？……即使是人，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内心受伤的人……”

“伤……”

“我觉得那个人……”

“不对。”丈瑠打断茉子的话，站起身来。

“…………”茉子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看向丈瑠。

“他是谍之众。不是人……绝对不是。”

说完，丈瑠离开了客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只剩下茉子一人，周围一片寂静……倒也不是。庭院里的虫鸣声也传进了房间。虫鸣声一如既往地清澈、清脆。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一样，虫子们不停地演奏着。

8.

事件发生的第六天，丈瑠和家臣们继续分头行动，各自全力投入事件的查明工作。他们一心想着尽快完成数据库，然而，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努力一样，“某种东西”进入了新的阶段。

夏日天空碧蓝如洗，如同往年一样，带来难以忍受的暑热、阳光照射、地表反射热，以及湿气带来的不适。直射的阳光仿佛以灼烤皮肤为目的般炽烈，光是在街上行走，额头以及全身便会汗如雨下。扇扇风、躲到阴凉处也毫无改变。

川须再开发地区。这里位于关东海湾前沿，在过去二十年里，以景观和吸引客流为重点进行了再开发。城市瞬间焕然一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几年前，在车站前建成的十二层高巨大复合设施的屋顶，通常应该是禁止人员出入的。能够俯瞰车站环岛的屋顶上，此刻，一名中年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站立在护栏外侧。

茶色的头发和衣服下摆随风飘扬，女子眺望着眼下的风景。她的表情中没有生气、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她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关注，只是向下凝视着环岛的景象。由于病毒的影响，车站前行人稀少，但即使如此，一个寻死的人，还是会有人注意到其行为。大楼下方聚集了一些围观者。这些旁观者没有特别出声劝阻，只是用手遮挡着阳光，抬头凝视着头顶上的那个人，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站在屋顶边缘的女子，没有寻求旁观者的视线或挽留的话语，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将高跟鞋尖移向空中。没有特别戏剧性的台词，也没有警察打开门冲上来呼喊制止，女子的双脚失去了支撑。身体轻盈地跃至空中。

女子飞向空中。空中飞舞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女子被重力支配，开始急速向地面坠落。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发出尖叫。在这样一群不负责任的人墙一角，一道绿色的光芒升了起来。

那道绿光勾勒出“茑”的文字。是文字之力，通过书道手机具像化的文字之力发动了。文字之力被大地吸收，下一刻，几根具像化出的树藤冲破柏油路飞向空中。然后，藤蔓为了接住坠落的女子，像网一样展开，成功将她的身体缠绕起来。或许是为了化解急速坠落的动能，藤蔓收缩，女子的身体沉了下去。藤蔓稳稳接住了昏迷的女子，让她轻轻着地，然后光芒一闪消失了。

“真是的，写个‘茑’字也不轻松啊！”

千明手中拿着书道手机，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女子。

“今天已经是第四起这种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像吐苦水一样嘟囔着，但又想到一些事情，摇了摇头，“还说‘怎么回事’，怎么想都是那个病毒干的吧……”

千明把女子的善后工作交给跑上来帮忙的人们后，便离开了那里。

千明快速移动着，同时操作着书道手机给彦马打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啊，老爹吗？我是千明……湾区又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怎么样了！？”彦马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别担心，我顺利救下来了。比起这个，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

“嗯，如你所说，类似的事情正在各地接连发生。这已经不是我们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我已经通知警方注意了……但是……”彦马的言外之意，似乎在说已经发生了多起伤亡事件。

“呐，老爹，这难道也……”

“啊，恐怕这也是病毒……是感染者的所作所为吧……”

“可恶……”

像是在发泄不满一样，千明合上书道手机，全力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该怎么办啊！”千明全力奔跑，仿佛要发泄满溢而出的沮丧。可他的这句话，在场没有人能回答。

9.

袭击已经过去了一周。虽然政府没有正式发布，但感染人数正在爆炸式增长这点是无法掩饰的事实。三天前，这还被当作重度流感对待，但现在，一种完全未知的病毒正在日本全境肆虐，这已是无法隐瞒的事实。媒体方面虽然接到了封口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面对这种没有病名、没有治疗方法、没有治愈病例的病毒，如今，除了不外出避免感染之外，别无应对之策。消息灵通的人们已经开始为避难而去了没有病毒蔓延的乡下或者海外。政府也被迫对国民采取新的应对措施，但尚未做出最终决定。

更令人不安的是，即使出现症状，也无法确定是否感染了这种病毒。虽然有性情大变这种特征，但目前无法从物理上、肉体上判断这是否由病毒引起。在无法确定病毒真面目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性格改变，他们就被收押和隔离。尽管有防止病毒蔓延的大义名分，但这与猎巫无异。如果这个消息以扭曲的形式公之于众，对政府来说可能导致致命的局面。

即便如此，政府依然断然采取措施，这是有原因的。一步走错，不，即使不错，这种行为也可能侵犯人权，日本政府目前已经被逼到了采取这种行动的地步。

感染已在日本的各个中枢部门蔓延。政治、经济、军事，病毒的蔓延已扩散至各个领域。目前这些部门虽然能勉强维持运转，不至于瘫痪，但现实是，他们也已经濒临极限了。更重要的是，感染导致的变化多样化，使混乱进一步加剧。谁是感染者，谁不是感染者，对地位较高者的处理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顺利。这种处理上的迟缓，随时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实际上，也不能断言没发生过疑似由这个原因所引发的事件。

病毒的症状还在进一步多样化。已经到了连如何划清界限都不知道的地步。

谍之众的一次攻击，使得政府，不，日本已经开始动摇了。

10.

那家便利店还在营业。虽然知道情况紧急，但店长还是决定为周围的居民着想，只要商品还有，就继续营业。可以说是现在为数不多的良心店铺了。在现金几乎失去意义的情况下，这家店以几乎算是志愿者的经营模式，一直亮着灯。

“欢迎光临。”店员按照标准流程喊道。

走进来的几个年轻人，仿佛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似的，径直走向了食品货架。男人们以一种完全不像是购物的方式，开始将食物随意地扔进自带的袋子里。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临时店员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神飘忽不定。躲在后面的店长慌忙跑出来，对男人们喊道：

“那个，各位顾客……现在物流混乱，商品紧缺。由于还有其他顾客，所以每人限购四件商品……”可店长话还没说完，

“闭嘴！你这傻逼！”

离店长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殴打了他。

“呃……！”被殴打到脸部的店长背部撞到货架，反弹摔倒在地。他的颧骨和臼齿似乎被打碎了，血、泪水和口水一起流着，他拼命地捂着脸，身体痛苦地扭动着。面对突如其来的蛮横暴力，店长的大脑完全搞不清状况。

碍事的人消失后，年轻人更加嚣张，开始肆无忌惮地掠夺。倒在地上的店长却仍然相信着人性。掠夺是发生了，但这只是少数不法之徒所为的恶行。他想相信，对人类来说，绝望还为时尚早。

然而，店长那渺茫的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目睹这一切的其他顾客，也开始效仿那些年轻人。首先是一个正在看杂志的中年男子，接着连和店长相熟的附近居民都加入了掠夺的行列。最后，甚至连女人，以及听到动静赶来的人们，也都闯进这家善意的店铺，肆意进行掠夺和破坏。他们并非感染者。

这位善良店长所开的店，从那天起就停业关门了。

第一卷 11－15

11.

隙间感应器有了反应。

“一千五百八十三号，滨中町。”彦马念出了感应器弹出的签。

“是第二次机会吗……必须万分小心了。”流之介略显夸张地点了点头。

“机会几次都无所谓。这次就做个了结吧！”源太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然了！”

“我会努力的！”

“就凭这份干劲。走吧。”

“哦！”以丈瑠的话为信号，一行人向目的地移动而去。

滨中町。这里位于三浦市初声町，是个像海边一样的地方。海浪反复潮起潮落，永无止境地重复着。修罗什么也没做，只是背对着大海站着。

在修罗前方，伴随着战鼓声，一座战幕张了起来。

“！？”修罗困惑地看着这景象。

战幕上是志叶家的家纹，张幕的是黑子们，而战幕中央则站着丈瑠和他的家臣们。

修罗确认了丈瑠的脸，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来了啊……真剑红。这是第二次机会了。”

“你说是第二次，但这并不重要……这次，就做个了结！”丈瑠怒视着修罗。

“是吗，那这次，我就附加一个条件吧。如果你能伤到我，哪怕只有一丁点，我就告诉你这场在人间蔓延的疾病的治疗方法。”

“打倒你就行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嘛，等你伤到我之后再问吧，时间限制五分钟，可以吗？”

“好！……大家，上吧！”

丈瑠和家臣们拿出书道手机 摆好架势。

“一笔奏上！”，“一贯献上！”

一行人在空中写下文字，用书道手机弹开并反转光之文字。丈瑠写“火”，流之介写“水”，茉子写“天”，千明写“木”，琴叶写“土”，而源太在寿司手机里输入“光”。

众人各自传送并穿戴战衣，完成了真剑者的变身。

“真剑红，志叶丈瑠。”真剑红挥舞着真剑丸，摆出造型。

“同上之蓝，池波流之介。”

“同上之粉，白石茉子。”

“同上之绿，谷……”千明挥舞着真剑丸，就在他刚摆好造型，话音未落时……

“……太慢了。”

修罗从双肩的炮筒中发动攻击。火线落在众人中央，引发爆炸，爆炸产生的气流将一行人吹飞。

“哇啊！”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摔倒在地。

“可恶，这家伙竟敢这样！居然在我们唱名时攻击！？”真剑蓝略显夸张地抖着肩膀，抬起头来。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什么程式之美。再说，时间不多的是你们吧！”紧接着，修罗发动了追击。

紧接着，场面一片混乱。在唱名途中被攻击，完全打乱节奏的一行人，之后也未能找回状态，在修罗的猛攻下，直到最后都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修罗从双肩炮筒中发出的攻击，不仅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还兼具特殊攻击。修罗毫不顾忌地向倒在地上的众人发动幻惑攻击。从双肩喷出的烟雾飞向众人，将他们包裹其中。

“呃啊！”

吸入烟雾，一行人翻滚着。

“可恶，这是……”是毒吗？虽然他们这么想，但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

“什么也没发生？”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行人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修罗的身影。“……消失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逃……”真剑蓝话音未落，修罗竟然就站在了他眼前！

“这家伙！什么时候！”真剑蓝用真剑丸攻击。然而下一刻，

“呀！”传来了真剑黄的尖叫声。

“哎！？”惊讶的真剑蓝再看修罗时，倒在地上的分明是真剑黄。

“琴叶！”真剑蓝慌忙跑上前去，抱起了她。“对不起，你没事吧！？”

“唔……”真剑黄语气痛苦，无力地转过脸去。

“怎么会……我明明砍的是修罗才对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茉子立刻明白了，并向大家发出警告。

“估计是因为接触到了这烟雾，才让我们暂时产生了幻觉。所以，贸然攻击会误伤自己人。”

“没错。”

“咦！？”修罗正站在真剑粉面前，但真剑粉看不见。

“但是，不攻击的话，就会这样。”修罗毫不留情地挥刀。

“呀！”真剑粉结结实实地挨了重重一击，随着一声爆炸被击飞后，倒地不起。

“大姐！”

“各位！闭上眼睛！”真剑红喊道。

“如果看到幻觉，就闭上眼睛，寻找气息！”

“原来如此，对付一般的谍之众，那样或许也行。但是……”

“可恶……”真剑红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完全同意修罗的话。面对实力本就不俗的修罗，在这种状况下，他们的处境是绝望的。

＜中招了……＞他们完全被修罗牵着鼻子走了。就这样被逼到这种地步，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是因为大意。这次一心想着一定要赢，结果反而遭到了敌人的突袭。再这样下去……不妙。

“哇啊！”千明受到修罗的攻击，被击飞。

“千明！”众人担忧地喊道，

“咕哇！”下一刻，传来了真剑金的呻吟声。

“可恶……”面具下，丈瑠眉头紧锁，似乎在诉说着他心中的不甘。

面对惊慌失措、拼命感应周围气息的一行人，已经没有任何胜机可言了。

“太麻烦了。一并接招！”

面对僵立不动的众人，修罗从双肩的炮筒中发动了普通攻击。

“哇啊啊啊啊啊！”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行人被气流吹飞。

在这之后，修罗的猛攻仍在继续。结果，一行人别说伤到修罗了，连靠近都做不到，全身伤痕累累，鼻青脸肿，最终全员都被迫解除变身，被打倒在地。

“呜，呜呜……”战场上弥漫着烟雾。一行人发出呻吟声，倒在地上。

“…………”修罗居高临下地看着受伤倒下的众人，神情很是得意。

受伤倒下的众人，已经连逃跑和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修罗悠然地走上前来。

“可恶……”面部擦伤、嘴角流出微量鲜血的丈瑠抬头看向修罗，而修罗则用刀尖指向了丈瑠。

“…………”丈瑠拼尽全力，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颤抖个不停，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真剑红，正因为被无聊的框架和规则所束缚，你们才会变成这样。正因为相信那些东西，并被其束缚，你们才会被拖累。”说罢，修罗缓缓举起手中的刀，仿佛要向丈瑠展示一般。

“胜负已分。”随后，修罗毫不犹豫地向丈瑠挥刀。

“…………”丈瑠闭上眼睛，心想大概到此为止了。然而，刀尖在距离丈瑠脸部仅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丈瑠睁开眼睛，看到修罗得意地笑着，将刀收回鞘中。

“时间到了……看来你捡了一条命啊。”

“你才是，会被规则束缚，最后后悔的。”丈瑠不甘心地说道。

“是吗……或许后悔的是你呢？”

“你说什么！”

“有时候，死了反而更轻松……”

“…………”

“听好了，真剑红。不要相信我，不只是我，任何事都不要相信……我抛弃了一切。无聊的规则也好，无聊的框架也好……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凌驾于你们之上……不要忘了这一点。”

“…………”丈瑠咬牙切齿，满是不甘。

“剩下的机会，只有一次，是最后的机会了……下一次，最好能让我尽兴。”说完，修罗便离开了，消失在了隙间之中。

完全战败的众人久久未能动弹。

12.

停滞的空气支配着昏暗的空间。所有门都紧闭着，几个月来，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在这间可能是公寓房间的昏暗空间里，一张大桌子占据了中央位置。桌上散乱着资料和被搁置的咖啡杯。如果支配这里的不是沉闷的空气，即使说依旧有人在这里生活，也不会有谁抱有怀疑。这时，封闭的空间发生了异样。本应停滞的空气开始出现波动。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开锁的声音，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在户主的带领下，站在门前的，是在隔离设施与丈瑠擦肩而过的二人组。尽管对灰尘和霉味有些犹豫，但灯光亮起后，男人走向书架，开始凝视着一排排书。女人则径直来到桌前，开始检查桌子周围。

“请自便。”户主说完便离开了。只剩下二人无声地侵扰着静止的时间。扬起积攒的灰尘，女人翻阅着纸质资料和散乱的书籍。

“…………”女人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在万物复苏的季节，他们一家三口——男人、女人和女儿——微笑着并排站在家门前合影。女人收回视线，重新开始调查。桌子的抽屉中有上了锁的。女人从头发里抽出一根发夹，毫不犹豫地插进了锁孔。

“俗话说书如其人，这话果然不假啊。”男人一边盯着书架，一边心满意足地低语道。

“如果不打算帮忙，能请你至少保持安静吗？”女人一边与锁孔较劲，一边回答道。

“碍事？恰恰相反吧。我可是凭着多年的经验来帮你呢。”男人拿起一本书，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快速翻阅着书页。

“希望如此吧……”

男人看了看女人正在做的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砸开不就行了。那种东西。”

“如果能砸开，我一开始就那么做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这样撬锁，你父母知道了不会难过吗？”

“别管我。再说，这不违法。”

“……一丝不苟，还是老样子。”

男人说完，又将目光移回书架。

“说实在的，书架真是分析人性格的最佳载体吧？这家伙，品味相当不错……”他高兴地望着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晦涩难懂的哲学书籍。“真是的，越是认真的人，生气起来越可怕……啊，认真这一点，你也一样啊……”

“我认真这一点，是你分析的结果吗？”

“没错，有哪儿不对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并没有让您看我的书架，难道你是擅自闯入我家了吗？”

“……瞎说什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他笑着，又拿起另一本书。

“我也希望如此。”

“除了书，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分析，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剖析。一看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交谈的同时，女人的眼睛和手都专注于锁孔。

“但是，最能体现性格的还是书，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觉得这种老派的分析方法还能管用到什么时候呢？”仿佛是对这种简单化的性格分析提出质疑般，女人问道。

“你是想说将来会没有书了吗？”

“至少，会有些东西取代它吧？”

“名字或称呼可能会变，但说到底也就那样。”

“那不叫变化吗？”

“什么都没变……就本质而言的话。”

“是吗？”女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没了书，还会有别的东西，没了那个，也还会有别的东西，称呼和形式变了，但其内容本身仍然是书。人也一样……人留下的足迹，没那么容易消失……”

男人话音未落，桌子的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

她慢慢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照片、一叠纸和钱夹。她移开那叠纸，那里静静地躺着女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找到了……”

女人拿起它，静静凝视了许久。

13.

经历败战疗伤完毕的丈瑠一行人顾不得休息，重新开始了踏实的调查。多亏黑子们的努力，数据库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可以使用了，他们足不出户就能从各种角度进行调查。然而，他们依旧没能找到任何突破性线索。病毒的真面目自然也无从得知，而且，尽管对方是靠偷袭，但他们被彻底击败这点也是事实，丈瑠等人的脸上开始隐约显露出焦躁的神色。

就在这时，隙间感应器有反应了。

丈瑠一行人聚集在奥座敷，将坐在隙间感应器接收器前的彦马围了起来。

“八百八十五号……岩田町。”

彦马念出了签上的内容。旁边的黑子则展开地图。

“出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流之介带着一丝夸张的动作垂下眼睛，表示他们如今已无退路。

“可是，我们这样，能打赢他吗？”茉子似乎失去了信心，低声说道。

“说什么丧气话呢，大姐？只能上了不是嘛！”千明把手搭在茉子肩上说道。

“话是这么说……”

“别担心啦，大姐。只要不像上次那样被偷袭，肯定能赢的，对吧？”

“…………”

“总之，走吧。这次一定彻底解决他！”

“是！”

众人开始行动。

练马区大泉，岩田町，这是一个位于东映摄影所后面安静住宅区，丈瑠一行人来到这里后，立刻展开了搜索。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依然一片宁静，外道众完全没有发动攻击。众人环顾四周，寻找外道众的身影，但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回事啊？连外道众的影子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感应器误报了？”

“殿下！看那里！”琴叶所指的方向，有一条狗。

“汪！”那条杰克罗素梗摇着尾巴，伸着舌头，径直向丈瑠他们跑来。

“狗！？”

“好可爱！”

“这狗怎么回事，没有牵绳也没有项圈啊？”

“离家出走的狗……吗？”

Six Pack没有理会张开双臂蹲下迎接自己的琴叶和茉子，直接跳向源太。

“你这家伙，难道是……”Six Pack跳到惊讶的源太身上，然后把他压倒在地，开始狂舔他的脸。

“汪！”

“喂，我知道了！Six Pack！知道啦，快停下……停！快停下！”

尽情享受了源太的味道后，Six Pack背对着众人，

“汪！”Six Pack叫了一声，然后开始往前走，并示意众人跟上。

“…………”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它。

Six Pack带他们来到了一片广场，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正在调整一台带有两条巨大机械臂的虎钳状装置。这个白大褂男人，不用说，正是Six Pack的主人，也就是源太认识的蒲田康彦博士本人。

“那是什么……那个大叔在做什么啊……？”

“那个……好像是什么机器。”

“果然是博士啊……”源太低语。似乎是因为自己将众人带到了这里，Six Pack显得很是得意。

众人看向源太。

“博士？……是源太的熟人吗？”茉子困惑地问道。

“啊，嘛，包括狗在内，算是吧……”源太说着，走向了博士。

“汪！”

源太、博士以及Six Pack一起站在装置前。善于察言观色的丈瑠他们则站在稍远处，守望着二人一狗。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装置啊？”源太不动声色地询问起博士。

“还在构思阶段。现在说具体能做什么还太早……”

“哦，这样啊……”源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含糊其词是因为他不好开口，而且，实验确实引起了隙间感应器的反应。源太决定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对话。

Six Pack使劲地摇着短短的尾巴，目光接连扫过二人。

“不过嘛，现在，这个装置给了博士一个目标，没错吧？”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博士微微低头，陷入沉思。接着，他开口道：“我想想……硬要说的话，它可以实现我最后的愿望。或许可以算作一种实验吧……”他斟酌着语句，委婉地回答了源太的问题。

“最后的愿望，吗……”源太重复着这句话，同时在心中思索博士最后的愿望会是什么。从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来的他，那个愿望究竟是怎样的呢？

“……算了，就这样吧。”源太说着，转向博士。

“？”博士不解地看着源太。

源太在思考。该如何面对博士，如何面对这项发明？不用说，一步走错就可能很危险。看看现在这个世界的状况就知道，最糟糕的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话虽如此，但他能剥夺博士好不容易找到的生存意义吗……。

“博士，您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开口，无论是遛狗还是什么都行。”源太一边抚摸着Six Pack的腰，一边说道。

“嗯……”

“像这样久别重逢，也是一种缘分。只要我能做到，什么忙都愿意帮。”

“……啊啊，谢谢。”博士这才放下心来，勉强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说好了啊！”源太故意露出开朗的笑容，再次强调道。

博士将装置放到车上，驱车离开了。

“再见啦，Six Pack！”

“汪！”

源太挥手送别，直到车子从他的视野中消失，而丈瑠他们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源太……”

“啊啊，我知道啦……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源太将博士的事向丈瑠他们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包括博士是他的朋友，是能源工程领域的权威，在电子文字之力实现时给了他一些建议。大约一年前妻子去世时，他一度非常消沉，但现在已经恢复，重新开始了研究。

“原来如此，那位蒲田博士和源太竟然认识啊。”流之介抱臂喃喃道。

“你说‘那位’？什么意思啊？”源太困惑地反问道。

“源太你可能不知道，能源工程领域的蒲田博士是享誉世界的人物。连我这种人都对他的大名有所耳闻。”

“是吗？难怪他能轻松理解那些深奥的话了。”

“真是的，太让人惊讶了……源太竟然认识这样有名的人物，却一点都不觉得了不起……”流之介半带无奈地抱怨道。

“嘛，这样不也挺好吗？”

“我也觉得，这样才像源先生。”

“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个博士怎么会把隙间感应器给弄响了？”茉子提出了根本的问题。

“这，我也不知道……”

“源太，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这时，丈瑠开口了。

“哎？”

“如果博士的研究对这个世界有害，那就阻止它。如果不是，那就随它去……”

“我知道了。我会盯着博士的。”源太理解了丈瑠的意思，如此回答道。

“回去了。”说罢，丈瑠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众人跟在丈瑠身后。

14.

结果，等白跑一趟的丈瑠一行人回到武士宅邸后，更大的混乱还在等待着他们。

政府长期掩盖的弊端，如今再也无法隐藏，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各地都爆发了混乱局面。交通中断、车辆失控、治安部门混乱以及部分暴徒的暴行等，各领域的混乱一下子浮现出来。政府批准了自卫队的介入，随后准备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但被一些变成暴徒的议员打断了国会的审议。

终于，政府机构选择向志叶家寻求合作。他们希望通过与武士合作，稍稍平息混乱。接到联系的彦马没有立即答复，而是打算等待丈瑠的决定，并表示之后会再联系。

回到宅邸的丈瑠听取了彦马的报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难题，丈瑠镇定自若地开口道：

“告诉他们，要优先处理事件。”

“是，关于这个优先顺序的确定方法……”

“警察和自卫队能处理的就交给他们。除此之外的事件，我们会尽可能去处理。”

“遵命！”彦马恭敬地行礼。然后向黑子们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报告吗？”

“说实话，目前情况仅限于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状况可能还会恶化。病毒持续扩散，与其成反比的是，警察和自卫队的能力将会下降……”

“让他们每八小时报告一次各组织的状况。每次重新设定优先顺序。这样没问题吧？老爹。”

“是，这是最妥善的方法了……”

“嗯……那就拜托了。”

丈瑠叹了口气，向玄关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儿？晚饭快准备好了。”

“没什么……出去吹吹风。”丈瑠说罢，便离开了房间。

15.

离开房间后，丈瑠在空无一人的宅邸庭院里散步。那令人窒息的夏日浓绿覆盖了整个世界。丈瑠凝视着这熟悉的景象，一边回想，一边责怪自己的失误。

事后诸葛亮。这种在胜负中乃是大忌的思想，总是缠绕着完美主义的丈瑠。如果预料到会在多个地点受到攻击，如果当时能解决掉修罗，而自己却连第二次机会都错失了，真是窝囊。无论他怎么努力不去想，这些念头也总能闯入丈瑠的思绪。这次尤其如此。他对无法摆脱这些念头的自己感到厌恶，但却这样的自己又真实存在于此。

“剩下的机会，还有一次……”

丈瑠凝视着倒映在池塘中的自己，那倒影显得垂头丧气。“看看我这副模样。”他独自心想，对自己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感到厌烦。

丈瑠烦躁地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池塘。映在水面上的丈瑠身影因波纹而显得更加扭曲。

机会只有一次，上次战败后，他们已经处于相当不利的境地。既然无法闯入三途川，除了等待修罗出来给予最后一次机会之外，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即使将剩下的选择全部投入进去，是否能扭转局面，就现状来看，也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再这样下去……正当丈瑠感到泄气的时候。

“可不能泄气啊，小丈。”

源太的身影出现了，仿佛要驱散他的思绪。

“源太……！？”

源太走到丈瑠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池塘。

二人看着自己在池塘中的倒影，久久地凝视着。

“我们俩，脸色都很差啊。”

“是啊，我刚才也这么想来着。”

“嘛，也没办法，这一星期，我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丈瑠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呐，小丈。白天那个博士，还记得吧……”

“嗯……”

“那个人啊，总是这样说……意志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和上次去他家拜访的时候，他都说了同样的话。”

“是吗……”

“我迷茫的时候，博士最得意的时候。还有博士从低谷爬出来之后，他都说了这句话。大概，即便是身处低谷，他也从未改变过……所以，我们是不是也该向他学习一下呢？”

“我们，也……？”

“嘛，就是……他大概想说，要是放弃了，那就彻底完了。”

和刚才不同，倒映在水面上的两道身影，神情似乎放松了许多。

两人隔着水面，互相凝视了对方许久。

“没事的，源太……我明白……”

“…………”

“我们要守护这个世界……我们是，最后的防线。”丈瑠语气坚定，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听到这话，源太露出了笑容。

“能明白就好啊。这最后的机会，我们一定抓住。”

说罢，源太转过身去，背对着丈瑠。

“那，回头见……”源太准备迈步离去。

丈瑠看着源太的背影。

“源太……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源太肩膀颤抖了几下，然后便离开了。

丈瑠仿佛受到了一些鼓励，脸上露出了笑容，抬头看向天空。

接着，丈瑠也准备回房间，他向池塘告别，穿过草坪，打算回到宅邸里。然而，就在此时，丈瑠却没能如愿回到宅邸。

因为就在那时，枪口正抵着丈瑠的后背。

“什么人？”丈瑠想转身看向身后，但枪口却抵得更紧了。

“别动……”

“…………”

“请配合一下，稍微跟我走一趟。”

“我是不是，应该把手举起来……”

丈瑠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话对他来说，算是难得的机灵。

第一卷 16－20

16.

汽车漫无目的地行驶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丈瑠坐在后座。他旁边则坐着一位身穿西装的女子。正是之前在隔离设施与丈瑠擦肩而过的两人。

丈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自己已经多久没坐过车了？平时出行总是骑马或坐轿子，像这样速度很快的交通工具，除了他自己驾驭的折神以外，是很少有的体验。风景像融化了一样向后方飞逝。这样的景象，让丈瑠感到一阵违和。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女子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丈瑠决定自己先说话。

“那么，绑架威胁一城之主，你们总该给我讲些有趣的事了吧？”

“对于失礼之处，我们表示歉意。但我们自认了解您那非凡的战斗力。”

“所以，就用手枪吗？”

实际上，在这辆车里，恐怕没有人会认为手枪对武士有效。如果丈瑠当时真要动手，别说在他背后偷袭了，这两人现在肯定也无法安然无恙。

“非常抱歉。我们当时没有把握您会配合……考虑到繁琐的手续和时间上的延误，我们认为这样做是最快的，所以就付诸行动了。”男子已经把手枪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话说，你们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吧？”

丈瑠对女子说道，女子则拿出了一件东西展示给丈瑠看，不是手枪，而是警察手册。

“我是警视厅特搜部的汤乡。然后……”她用眼神指向驾驶座，“他是我的搭档，岩渊。”她如此介绍道。

“你好。”岩渊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专注于驾驶。

“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和你们一样的案件。”

“一样的案件？”

“是的。就是目前让日本陷入危机的病毒相关事件。”

“为什么警察要调查？”

“通常与外道众相关的事件，我们都交给你们武士处理，这是惯例。但是，关于这次的事件，我们决定介入调查……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汤乡看向丈瑠。

“我们认为，犯人不是谍之众，而是人类。”

她神情坚定地断言。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了……”

“在下定论之前，请先看看这个……”说着，汤乡拿起放在脚边的包，从里面取出两份装在A4大小黑色活页夹里的文件。

“这是一份去年发生的某起大规模杀人事件的档案。然后，这个被认为是犯人留下的日记。”说着，汤乡将文件递给丈瑠。

“这和现在这起事件有关联吗？”

“我们确信有关联。”

“…………”丈瑠默默地接过了文件。

见丈瑠表现出兴趣，汤乡向岩渊发出了信号。

接收到汤乡的信号后，岩渊打开转向灯，驶入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将车停了下来。

停车场里几乎没有什么车。停下来的车内，只有微弱的引擎声和震动。汤乡体贴地打开了车内照明，照亮了丈瑠手中的文件。汤乡和岩渊保持着沉默，丈瑠则慢慢地将目光移向那两份黑色文件。两份文件封面上都没有任何字迹。其中一份文件上贴着几张便条，最后一页附近还夹着一个黄色的信封。

在两名刑警的注视下，丈瑠翻开了文件。

17.

【最终报告书】《关于坚木市仓库大量杀人事件的报告》提交日期：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二日。一级机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视正以下人员阅览。

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坚木警察署接到报案后，坚木警察署巡查柏木正志，以及巡查弓削雄介两名巡逻警官紧急赶往事发地点——皆川仓库株式会社拥有的皆川坚木三号仓库（地址：东京都坚木市大昌五—二—一三）。

晚上九点四十二分，两名警官抵达现场，按照规定程序进入皆川坚木三号仓库。九点四十七分，确认了杀人事件现场。通过无线电请求支援后，在注意保护现场状况的同时展开了调查。

仓库内部，即便采用委婉的说法，也足以用血海来形容，至少确认了三具以上被肢解的尸体部分。与因故暂时离开现场的弓削巡查再次会合后，在柏木巡查的主导下，对现场进行了搜查。结果在仓库中心附近发现了嫌疑人九条修（四十六岁），在发出警告后，他丢弃武器表示投降。晚上九点五十八分，将其作为违反枪刀法的现行犯逮捕（之后罪名变更为杀人，调查仍在继续）。

之后，嫌疑人在坚木警察署接受了为期三天的审讯，随后便决定移交给警视厅搜查一课。警视厅对其进行押送。

【嫌疑人概况】

九条修

性别：男 四十六岁 出生日期：一九六二年六月十五日 血型：AB

户籍：东京都先多间市七久二—六—一七

现住址：东京都坚木市西纪町三—一—一八—坚木公寓三〇三

职业：自称剑道场师范。单身。家庭构成：因故不予显示。

前科：无

资格：普通驾照 英检二级 剑道五段

《坚木市仓库大量杀人事件鉴定报告》提交日期：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一级机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视正以下人员阅览。

推定发生日期：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八点三十分至九点三十分之间。

事件现场：皆川仓库株式会社拥有的皆川坚木三号仓库（地址：东京都坚木市大昌五—二—一三）。

事件内容：嫌疑人九条修实施了无差别杀人行为。使用日本刀和木刀进行刺杀和殴打。受害者四人。全部死亡。推测为当场死亡。推测死亡后被嫌疑人持有的锯子肢解。

■被害者

根岸辰夫（三十四岁） 暴力团相关人员。曾因两起杀人嫌疑被指控但未被起诉。两项前科。

死因：出血性休克死亡。推测死因为日本刀造成的刺伤。

高桥志保（二十岁） 家政女佣。

死因：颈椎断裂。推测直接死因为被日本刀斩断颈部。

佐山幸男（五十八岁） 市议员。致力于人权问题和犯罪被害者的辩护。

死因：脑挫伤。颅骨凹陷性骨折。致命伤是由木刀在头顶一击造成。

和田明日（三十七岁） 律师。曾任各种诉讼。

死因：殴打导致的内脏器官损伤，以及口腔内出血引起的窒息死亡。

■详细情况

仓库地面流出至少十升以上血液，整个仓库被染成红黑色。尸体四具，全部被锯子肢解，头部、胸部、手臂、腿部、腰部、双手、脚踝，甚至被更为细致地分割，散落在仓库的血泊中。从现场查获的日本刀（江户中期作品 皆月宗纲月宗 登录号0973571 二〇〇二年十月三日登录 九条修所有）、木刀，以及被认为是被用来肢解尸体的锯子，推测为凶器。

现场查获的物证包括日本刀、木刀、锯子、八根扎带以及胶带。所有物证上都检测出嫌疑人的指纹。仓库前停放着一辆钥匙插在锁孔里的八人座面包车，经证实是九条本人租借的车辆。值得注意的情况是，在锯子上不仅检测出了九条的指纹，也检测出了和田的指纹。

推测被害者们因某种原因被嫌疑人绑架。理由是所有被害者手脚的小指上都残留着被扎带勒住导致血液不畅的痕迹（现场各遗留着两个扎带），嘴部被胶带封住。此外，被害者中的两人，根岸与和田体内，还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

根据现场飞溅的血迹等情况推测，首先，根岸辰夫被日本刀砍断双臂和双腿后被扔在一旁。高桥志保因此失禁。推测她因某种原因从扎带束缚中挣脱后试图逃跑，但未能成功，被嫌疑人从背后一击斩首。其余两人，首先，佐山在未被解除束缚的情况下被木刀重击头部，因颅骨凹陷性骨折导致的脑挫伤当场死亡。和田被殴打至内脏损伤，行动困难，之后，推测其被命令且执行了分尸任务。分尸结束后，和田又被进一步殴打致死。

推测结果为，高桥与佐山当场死亡，但根岸与和田则在死亡前存活了一定时间。特别是根岸，日本刀造成的伤口上方，可以看出有被嫌疑人靴子踩踏造成的伤痕。从状况可以断定，在他死亡前，遭到了类似拷问的行为。

嫌疑人并非只是单纯地杀人。他在进行了类似拷问的行为后，杀害了所有人。这是一种充满深仇大恨的犯罪行为。

关于嫌疑人在现场被发现的情况，报告中描述他手持日本刀，伫立在血泊中央。考虑到他不介意沾满鲜血的状态，推测他的良知已经崩溃，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残忍的复仇。

《嫌疑人供述笔录》

二〇〇八年六月三十日 下午一点十八分。

讯问地点：警视厅搜查一课第二审讯室。调查官：岩渊正义警部补、仲野严巡查部长。

被调查人：九条修

岩渊（以下简称I）：供述笔录，二〇〇八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一点十八分，警视厅搜查一课第二审讯室。由警视厅搜查一课岩渊正义警部补、仲野严巡查部长对嫌疑人九条修进行讯问……首先确认本次供述讯问全程录音。供述人，你的名字是九条修，没错吧？

九条（以下简称K）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之前也说过，我已经舍弃了名字。你们如何判定我，那不过是附带的现象。

I：九条，你放弃沉默权，同意就本次事件进行供述。没错吧？

K：我认为这种程序没什么意义……嘛，无所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

I：我再问一次。你是九条修，没错吧？

K：啊啊，没错。

I：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你当时在皆川坚木三号仓库，承认吗？

K：这并不重要。

I：在同一个仓库里，发现了一把日本刀和一把木刀。日本刀的登录文件显示所有者是你。你承认包括木刀在内的工具都是你的吗？

K：我认为这也不重要。

I：那我问你。在现场发现了四具被肢解的尸体。验尸结果断定，伤口和殴打痕迹是由之前的日本刀和木刀造成的。死亡推定时间均在同一时间段，推测为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九条，你杀死了所有人。没错吧？

K：是的。没错。

I：下午一点二十六分，自白。

K：自白吗……然而这也……。

I：喂，九条。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K：我和被害者的经历，我想应该很容易推测吧？

I：我想听你亲口说出动机。

K：这是纠正错误的第一步。我是这样认为的。

I：不好意思，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让我也能听懂。

K：哼，听不懂也无所谓。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仲野（以下简称N）：够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说不重要，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K：很遗憾，正是如此。像现在这样和你们说话，本身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N：你这家伙……！

I：别这样，仲野。你失控了也没意义。

N：可是……！

I：喂，九条，那什么才重要呢？如果你能告诉我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K：好吧。那就告诉你们……这是肃清的序曲。这场杀戮，仅仅只是开始。

I：什么意思？

K：这次事件，是我为了肃清与我结怨的人而采取的行动。然而，这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这是谁都能轻易理解的事情。

I：你有同伙吗？

K：哼，如果真有同伙，我也不会轻易被你们抓住。

I：这样啊，你承认自己是单独作案吗？……既然如此，序曲之后由谁来接手呢？

K：放心。全部由我一个人来。过去如此，将来也一样。

I：那你现在岂不是走到尽头了？不是吗？

K：这个世界蔓延的恶意、冷漠以及伪善，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被肃清。连同那些无聊的框架和规则……这个世界，必须经历一次毁灭。

I：所以你想怎么毁灭？

K：我会毁灭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I：所以说，你想怎么做！

K：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以下，判断对话无法继续，至此，讯问结束。

18.

读完这一页后，丈瑠抬起头来。

“单看这里，像是一个精神异常者的连环杀人案……”

“如果只看案件本身的确是这样。但事实并非如此。”

“精神异常这一点倒是没错。”驾驶座上的岩渊说道。

汤乡无视岩渊的插话，继续说道。

“九条之所以犯案，是有原因的。”

“这个国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理由就能容忍杀人行为了？而且……仅凭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犯下这么大的案子。”

“也许是这样。但是，您看了这份文件，难道没有感受到什么吗？”

当然有。然而丈瑠却说：

“诚然，这个人与谍之众可能存在重叠之处。但是，我确实见过并与引发当前事件的谍之众战斗过。这还不够充分吗？”他如此说道，对汤乡表示谢绝。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丈瑠心里却在构建着另一种推理。

“很抱歉，我们不会轻易放弃。”

“他带着无名众，在这个世界上散播了非人存在制造的病毒。他毫无疑问是外道众。”

“…………”

“哼，殿下说得在理啊。”岩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岩渊先生，请别说话。”

“那可不行。”

“…………”汤乡身体僵硬了。

“这件事也与我有关。”后视镜里，岩渊的眼神中没有笑意。

“那么，刚才您说的原因是什么？”丈瑠看向汤乡，催促道。

“事件发生一年前，九条的女儿们被杀了。”

“…………”这次，轮到丈瑠身体僵硬了。

半晌后，汤乡开始娓娓道来。

“九条……曾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日常工作出色自不必多言，他还被誉为剑术高手，据说其剑道水平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他性格温和，为人诚实可靠。他最珍视的，就是他的两个女儿，妻子早逝，这两个女儿是他的全部。但两年前的那起事件，改变了一切……”

“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卷入了暴力团的内斗，九条的两个女儿丧命了。”

“是黑道间的枪战。一个枪手从车里开枪，然后试图逃跑，结果遭遇了反击。他慌乱中踩下油门，试图逃离，结果车辆失控，冲向人行道，没有减速就撞了上去。正因如此，九条的两个女儿……我记得，九条甚至没能见上她们最后一面，连告别的话都没说成……”

“…………”

“九条全力配合事件调查，以维护法律上的正义。虽然按规定他不能参与调查，但他也在暗中提供了帮助。结果，与事件相关的暴力团成员被逮捕，但在起诉之前，这起案件却因被害人家属参与调查而被追究，责任被推到九条身上，犯人逃脱了罪责。这件事后来引发了风波，九条被迫引咎辞职，摘下了警帽……”

“然后他没有依靠法律，而是亲手报了仇。”

“是的。仓库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和他女儿案件有关的人员。”

“动手开枪的枪手，明明目击却袖手旁观的人，利用事件为自己选举拉票的市议员，以及负责这起事件的律师……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心里或许有他的理由。对女儿们下手的罪犯，目击事件却袖手旁观的人，为了自身利益利用悲惨事件的政客，在法庭上完全没有伸张正义的律师……如果他们其中哪怕有一个不是心怀恶意的人，这起案件也许就不会发生……在九条，在家属看来，这些人每个人都像是恶魔。”

“有一点我很在意。”

“什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我却没有这起事件被报道的印象。”

“…………”汤乡和岩渊对视了一眼。

“是有什么内情吗？”

“是的。正如您所说……那份文件的开头部分应该明确注明了，这是机密文件。”

丈瑠再次确认了首页。正如汤乡所言，首页明确注明了这一点。

“……一级机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视正以下人员阅览。”

“这起事件，经过高层判断，被隐瞒了。”

“隐瞒！？”

“事件还有后续……”

“汤乡，接下来由我来说。这才是重点。”驾驶座上的岩渊通过后视镜看着汤乡说道。

“好的，麻烦你了……”

“我是他被押送到警视厅后，负责审讯的刑警之一，也是负责人……正如文件所示，他在第一次审讯时就自供了。但是，之后他就完全缄口不语……我们试图获取更详细的信息，但无论怎样威逼利诱，他就是不开口。由于已经自供，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动机很容易推测，我们很快就开始了起诉程序。但在被逮捕三天后，他竟然从看守所的单人牢房里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就像烟一样……”

“单人牢房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当然，门是锁着的，也没有强行撬开门的迹象。九条是如何越狱的，至今仍不明。”

“嘛，就是这么回事，所以那些大人物们吓坏了。亲信犯下了这么大的丑闻，而且一次逮捕后竟然又轻易逃脱了，这可是巨大的失误。因此，这桩案子大到无法公之于众。”

“…………”丈瑠心想。出现这种状况，上层的确会是想隐瞒，但这么大的事情，真能如此轻易就被隐瞒吗？

“如果事情公开，就不仅仅是换个领导那么简单，将会是一场大丑闻。由于事件发生在密室，目击者也少，隐瞒事件相对容易。”岩渊读懂了丈瑠的表情，补充说明道。

“嘛，多亏如此，我才能继续当刑警……”

“…………”不难想象，这背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岩渊现在参与调查，对他来说一定也有重要的意义。

“然后。在他消失前，就在我把他关进单人牢房之前，九条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岩渊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让丈瑠听清楚。

“机会，已经没有了。”

“！？”丈瑠一惊，抬起了头。这句话实在太过鲜明。

“看来，您对这句话耳熟能详啊……”

“志叶先生，正如我们所想，九条果然是……”

“或许是吧……”

“果然！”汤乡难掩激动之色。

“但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为什么对这起案件如此执着？”丈瑠看向汤乡说道。

“……这个嘛。”汤乡罕见地表现出了犹豫。

“是熟人吗？”

“…………”岩渊一脸为难地望着窗外。

“……是的。九条，是我的恩师。”

＜果然如此……＞世道如此艰难，却有两名刑警对过去的案件如此执着。不用说，这背后一定有某种隐情。丈瑠表情不变，倾听着汤乡的讲述。

“我刚当警察的时候，他一直跟着我，作为指导者培养我。在案发现场，他曾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我自然对他产生了崇拜，想成为像他那样的警察……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九条却在她眼前堕落了。她自责未能阻止，同时对这桩失控的案件充满了执念。她也好，驾驶座上的岩渊也罢，都是被留下的人。

“事情我明白了……那么，你们想怎么办？”

“如果犯人是他，如果他仍在继续暴行……我希望他能收手。”汤乡低头望着脚下，仿佛是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九条，本应是法律的守护者，却偏离了正道，触犯法律，实施了暴行。”

“…………”丈瑠沉默着，听着汤乡的肺腑之言。

“…………”驾驶座上的岩渊则凝望远方。

“他的行为至今仍在继续，并且还在升级……如果这是事实，我们希望能亲手阻止他，最后，在法律框架内结束这一切。作为他的同伴，会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只是，必须为那件事做个了结，否则我无法释怀……仅此而已。”

“志叶先生，我们知道自己对外道众无能为力……但是，即使如此……我们和还是想阻止那个人……在因为他而导致许多人受苦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所以……”

“……我会记住的。”丈瑠平静地宣告。

汽车停在了志叶家宅邸前。丈瑠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会谈便结束了，此后无人再开口。而正当丈瑠正要下车时，

“这份文件您可以带走。另一份文件里，有前几天在九条的安全屋里找到的日记复印件。或许对您有帮助。”

“……我收下了。”丈瑠接过文件，打开车门下了车。

“那个……”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会转达。但是，这已经是我们武士的事了……”

“…………”

仿佛要遮住汤乡那略显落寞的表情般，丈瑠关上了车门。

岩渊载着汤乡，带着她那未尽的心声，缓缓地驱车驶离此处。

“…………”丈瑠目送着远去的车尾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在这一刻，丈瑠确认了某些事。谍之众就是九条，九条就是谍之众。谍之众的真面目……是游离外道。

19.

游离外道，是指原本是人类，却偏离正道堕入外道，从而变成谍之众的存在。这是一种半人半妖的特殊存在，据说，其中大部分人都无法承受堕入外道后的憎恨，很快便会崩溃。因为他们本是人类，所以与一般的谍之众不同，只有一条生命，没有第二条生命（谍之众有两次生命，被称作二度生命），可以说是三途川中的罕见存在。与薄皮太夫和腑破十脏一样，九条堕入外道，回顾事件便不难想象。或许，九条正是在以复仇为名，残忍杀害那四人时，便堕入了外道。这样假设的话，他从单人牢房凭空消失，以及与修罗相同的言行，也就说得通了。

丈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阅读着九条的日记。读得越深入，就越能轻易想象到九条逐渐崩溃的样子。失去了重要之人，努力想为失去之人做些什么，结果却堕入了外道。

日记中，以九条的视角记录了之前战斗时他们的对话，以及警方文件里写的事情。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情况却逐渐恶化，因此，他的字迹也一天比一天潦草。在日记的后半部分，“被留下之人的义务”这个词频繁出现，最后潦草写下的字则是“机会已经没有了”。

“机会已经没有了……”

修罗最初说过，机会有三次。或许正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噩梦经历投射其中，才故意给了三次机会。事件发生时、调查期间，以及审判，他本以为在这一切过程中自己都做对了，却遭到了背叛。结果，他犯下了暴行，并供述说机会已经没有了？确实，三次打击之后，陷入绝望，对人类产生不信任感，这也不难理解。

还有一点，就是“被留下之人的义务”这句话。他的经历固然值得同情，但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绝不应该残忍地杀害那四个人。怎会错到如此地步，或许就连九条自己也不明白。更何况，失去重要之人的并非只有九条。即使是堕入外道的九条，也有被留下之人。汤乡和岩渊就是这样。他们不是九条的血亲，九条的死亡也有些特殊。但即便如此，汤乡他们依然被这起事件所困扰，四处奔走。为了履行被留下之人的义务。

“…………”

丈瑠想到了自己。幼年时，他被父亲托付了成为武士的使命。从小就被培养成武士。没有任何疑问地活到今天，作为一名武士，他是否履行了被留下之人的义务？又是否渴望履行这份义务呢？

＜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实感受。自懂事起，丈瑠就是孤身一人。对父亲的记忆也很模糊，他只记得在燃烧的宅邸中，自己被托付了折神。那时的丈瑠，是否准确理解了死亡这件事呢？肯定是没能理解……而现在，作为志叶家家主，身先士卒与外道众战斗的现在，丈瑠依然孤独。确实，与家臣之间的牵绊正在形成，但他从未亲身体验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他始终觉得，自己无法准确理解那种感受……

只能用理性和道德去理解事物，丈瑠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烦躁和不安。

＜不知道……＞

但他明白。

守护这个世界，是武士的义务。

读完日记后，丈瑠开始调查数据库。他认为，既然已经知道了罪犯的动机，或许就能找到事件的突破口。现在，来自全国政府机构的信息已经汇集于此，数据库变得非常庞大。隔离设施、警察、医院等，所有与病毒相关的信息都建立起了报告系统。

丈瑠启动电脑，移动鼠标。昏暗的房间被屏幕发出的光微微照亮。点亮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这起事件的基本信息。一个窗口内，显示出了估计感染人数和收容人数。这两个数字目前约为六千万和三百八十万，由于是实时显示，因此实际数字每秒都在增加。另一个窗口则以日本地图的形式将感染者的预测分布图呈现出来。感染较多的地方呈红色，较少的地方呈蓝色。不用说，人口密集地区集中着红色。按照这个速度，整个地图变红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丈瑠用右手食指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首先随意地输入了“外道众”。然而显示的信息，绝大多数是志叶家输入的数据，来自外部的信息，几乎没有与外道众直接相关的。

接着，丈瑠回想起九条的文件，斟酌了下词句后，丈瑠输入了“复仇”。但这也未能显示出预期的结果。于是，他在思索片刻后，输入了“遗属”这个词。结果跳出了大量信息。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他查看了一些信息，虽然知道文件中存在“遗属”这个词，但它们似乎没有明显的共同点。

“…………”

丈瑠默默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七万一千三百四十八条。这就是搜索后，数据库弹出的包含“遗属”这个词的文件数量……虽然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但他总觉得这并非毫无意义。九条，以及修罗留下的那些话，因复仇而堕落的原人类的行为，这些应该与这次的大惨剧相关……。然而，至于有什么关联，他不得而知。丈瑠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突然，有某种灵感在脑内闪过。丈瑠被“遗属”这个词所吸引。在修罗还是九条时，他作案的起因是失去了女儿们，一切都始于此处。被留下之人的义务，以及能引起人类各种异常的病毒。

＜一定，有什么关联……＞

丈瑠如此确信着，一边运用着平时不太擅长的语文能力，一边笨拙且耐心地继续输入关键词。

两小时过去了，丈瑠打着哈欠，继续工作。

然而，那晚的丈瑠最终什么结论也没能得出，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20.

这座位于千叶县、以成为国际航空枢纽为目标的巨型机场，今日也一如往常地进行着客机的起降。

一架以蓝白为主色调的大型客机轮胎与跑道摩擦着地，安全着陆。紧接着，一架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客机已在空中进入着陆准备阶段。

在另一条跑道上，正进行着相反的操作。也就是世人所说的起飞。

在等待起飞的客机驾驶舱内，飞行员与管制塔频繁地进行着沟通。正副飞行员为了完成起飞前的各项步骤，正在精准无误地操作着布满驾驶舱的复杂按钮和开关。

他们用英文交流着“管制塔，这里是 YF209，各项检查完毕，一切正常。随时准备起飞。”之类的信息。

“YF209，这里是管制塔，目前无风，第二跑道，允许起飞。重复，允许起飞。完毕。”

“收到，管制塔，YF209，即将……”就在即将开始起飞时，

“这里是管制塔，YF209，请稍等一下……”管制塔叫停了起飞。

“管制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是管制塔。YF209，起飞许可已撤销。重复，不能起飞。”

“你说什么!?”

“听着，马上回来……机场已经关闭了。”

这段对话发生后不久。机场内，不，是日本各地机场的国际航班信息显示屏，瞬间从正常运行全部变成了停运。

第一卷 21－25

21.

这个世界，正被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感染者数量持续增加，各机构的混乱和机能失调正变得日趋严重。此外，日本国内多处确认爆发新的事件。那就是多人结伙进行的破坏活动，也就是所谓的恐怖袭击。各地发生的破坏活动最初被认为是趁着国家混乱而零星发生的，但随着国家持续陷入混乱，这种活动数量急剧增加。目前尚不确定他们是感染者，还是只打算趁治安混乱之际闹事的暴徒。各地频发的恐怖行为已超出警方的应对能力，自卫队已被批准出动维持治安，但如今就算是自卫队，也难以圆满完成任务了。不仅如此。本应是维护治安的组织内部也出现了大量感染者。警察、自卫队内部发生的恐怖行为，正如实地反映出，日本已陷入无政府状态。

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实行宵禁，但这可以说是一个为时已晚的判断。尽管拼命隐瞒，但感染已蔓延至政府、警察和自卫队所有机构的中枢，可以说情况已相当严重。

仿佛一直在等待这种局面，暴徒的数量急剧增加。建筑物的玻璃被砸得稀烂，凡是被认为有财物的地方，都遭到了彻底掠夺。街道如同科幻小说中描绘的荒废未来一般凋敝。这里不存在伦理、法律、机会均等或平等。整个世界，都已沦为弱肉强食的狩猎场。

密切关注日本局势的各国，为了防止病毒通过日本国民向海外扩散，已经决定拒绝接收来自日本的客机和船只，并完全禁止反向流动。以美国为首的各国目前都对处于锁国状态……不如说是软禁状态的日本采取观望态度，但在暗中，各国为了各自的利益，正在展开各种博弈。大部分国家担忧病毒扩散，主张尽早进行核打击，但也有部分发达国家觊觎病毒的军事用途，因此打算暂缓决定。美利坚合众国则一边牵制俄罗斯和中国，一边策划废除日美安保条约，并在解决病毒后将已丧失国家机能的日本置于其占领之下。

各国都展开了信息收集战。未能及时撤离的大使馆工作人员在断绝与外界接触的情况下，将少许信息发送回母国；各国的军舰和潜水艇在日本沿海航行；无人机盘旋在主要城市上空；更高更远的空中侦察卫星全力运转，窥探着日本的状况。只要发生任何重大变化，各国都将迅速做出判断并采取行动。可以说，局面已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无论走向何方都将是糟糕的局面，现在的日本，面临着真正的危机。

22.

早上，丈瑠强忍住哈欠走出自己的房间，发现茉子正在走廊等候。

见丈瑠出来，茉子抬起了脸。

“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事想请你看一下……”

丈瑠跟着茉子来到她的房间，在和式房间中央，一台开机状态的电脑摆在那里。

“是病毒数据库吗？”

“对，昨天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哦，是这样啊……”自己昨天花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这点，丈瑠实在无法启齿。

“看这个……”她展示的屏幕上是一连串数字。乍看之下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数字？”

“是哦，光看这个看不懂。那这样的话……”茉子操作了一下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柱状图。

“正如你所见，这是病毒感染者的分布图，按年龄划分的。”

“年龄……？”

“对，年龄。你看这个，有没有发现什么？”

“…………”丈瑠又仔细看了一遍图表。

图表按一岁一个的间隔划分，显示为蓝色的柱状图。整体来看，似乎年龄越大，感染者数量越多。

“看来，年龄越大数量越多。”丈瑠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确实有这个趋势，但我想说的不是这点。”

“…………”丈瑠心想，平时自己的领悟能力应该还不算差，但一涉及和电脑相关的话题，脑子就转得慢。这算不算是缺点呢。

“这里。”茉子指了指左边。在零岁到七岁的部分，没有任何蓝色的柱子。

“这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小孩吧？”

“就算这样也很奇怪吧？这个年龄段的人一个感染者都没有。”

“零！？……一个都没有！？”丈瑠表现得很惊讶，但反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年纪太小，即使发病也看不出来呢？”

“如果是说没有力气伤害他人之类的话我倒能理解，但病毒的症状不止这些啊。”

“的确是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不停哭泣，还有很多其他症状。即使如此，也一个都没确认到吗？”他又看了一遍屏幕，图表确实显示为零。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这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丈瑠对茉子的洞察力打心底感到惊叹。光凭自己，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点。同样是看数据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虽然可以说是因为擅长领域的不同，但他决定不再深究。

“病毒不会感染小孩……”丈瑠喃喃自语，看向旁边的图表。

八岁部分的图表显示有感染者。但和旁边的九岁相比，数量少得惊人。

“年龄最小的是八岁……”

“即使如此，和大人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想，更详细的数据应该也能查到，要查查看吗？”

“不用了，就算看了，我大概也搞不明白什么。”

“会不会是那个谍之众故意这么做的呢？”

“…………”丈瑠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确，修罗之所以堕入外道，可以说是因为痛失爱子。然而，难道仅仅因为这样，游离外道修罗就能如此轻易地为自己的特殊攻击设置条件吗？

“不，这怎么可能。如果他还有良心，从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也许吧。”茉子陷入沉思。

“茉子，修罗，那家伙是游离外道。”

“诶！？”茉子抬脸看向丈瑠。

“孩子被杀，报仇之后堕入外道。如果真是这样，茉子你的说法或许的确成立？”

丈瑠认为，还是尽可能多地向茉子透露信息比较好，于是，他简要讲述了昨晚与汤乡等人发生的事情。

“你觉得呢？”丈瑠向茉子征求意见。

“嗯……”，茉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像丈瑠说的那样。如果想保护孩子，就不可能不保护他们的父母，可如果他能这么想，也就不会堕入外道了。”她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没有牵扯到孩子这个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他的堕落起因就是孩子被夺走，而且，病毒是通过装置散播到各地的。然而，茉子说的话更合乎情理。从孩子身边夺走父母，与剥夺孩子的整个人生没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堕入外道就是失去了作为人的本性……就像薄皮太夫和腑破十脏一样……”

薄皮太夫和腑破十脏都是隶属于外道众的游离外道。薄皮太夫是血祭恸哭的亲信，据说，她是唯一能压制恸哭的存在，总在弹奏三味线。她原本是人类，被曾与其约定终身的男人新左背叛，为了复仇，她放火烧毁宅邸，杀死了新左和许多人，最终堕入外道。十脏则是流浪的剑术高手，总是带着妖刀“里正”，以杀戮为生。最终，十脏也因执着于厮杀而堕入外道。通常而言，游离外道会很快消亡。修罗失去了女儿们，在报仇雪恨后，成为了第三个游离外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身，才会让他做出这种事呢？

“那家伙……放弃了做人啊。”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病毒不感染孩子呢？”

“这个……”丈瑠当然无法回答。

“我也想过很多可能性，比如孩子有免疫力，或者只有得了某种病的人才会被感染之类的，但目前为止完全摸不着头绪……”说着，茉子拿起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纸看了起来。她快速地翻着纸页，但似乎还是找不到符合条件的解释。茉子看着纸上的信息，表情凝重。

“孩子身上有而大人没有的东西……”丈瑠喃喃自语。

“简直像个谜语……”

孩子身上有而大人没有的东西。两人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思考着那会是什么。他们想了一会儿，但这种问题哪会如此轻易就想到合适的答案。

“……总之，记住数量是零这一点很重要。”

“嗯，我也会再查查。”

话音刚落，两人正要起身时，

“殿下！殿下！警察发来了出动请求！”走廊那边，传来了彦马的声音。

“！？”

两人对视一眼，冲出了房间。

23.

在这种情况下，由丈瑠率领的真剑者一行不可避免地会将时间花费在镇压暴徒上。后藤市，广木町。这座郊区小镇酷似崎玉县浦和市附近那座拥有巨大体育场的城镇，他们在体育场巨大外墙前的售票处附近对感染者进行镇压。

现场的暴徒数量之多，简直可以说是不计其数，数量庞大到足以用“挤满了街道”来形容。

面对暴徒，丈瑠一行人并肩而立。

“真是的，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要跟人类打架了啊？”千明抱怨道。

“别抱怨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茉子立刻反驳。

“听好了，对方终究是人。要小心，不能伤到他们。”流之介说着取出了书道手机。

众人也跟着流之介拿出书道手机，竖着折叠起来，摆好姿势。

“知道了。毕竟对方是人类……”琴叶面色紧张。

暴徒们注意到丈瑠等人后，缓缓逼近他们。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这看起来多少有点像僵尸群在追捕正常人类。

“就算这样做，也无济于事吧。”

“话虽如此，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好吧，也对……”

“快点结束吧。这样就能去帮助更多人了。”

“目的是让他们无法动弹。可以用‘缚’字让他们不能动。听明白了吗？”丈瑠说完，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真剑者……参见！”

伴随着丈瑠的喊声，一行人向四面八方冲去。

紧接着，他们各自挥舞起书道手机，在空中画出“缚”字，并将其弹出。

在空中画出的光之文字反转，文字之力产生。下一刻，文字之力飞向暴徒们。

“呜哇，啊啊……”

文字之力撞上暴徒，变成绳索，将多个暴徒捆绑在一起。

无法动弹的暴徒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干得好！就这样继续下去！殿下！”

不顾挣扎的暴徒们，一行人继续产生新的“捕”文字之力。

本以为对付人类，即使会产生异常状态，也能轻松镇压。可就在这时，

“！？”丈瑠面色一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丈瑠的书道手机开始震动，同时响起了来电铃声。

“什、什么！？”丈瑠慌了，因为他很少……不，是几乎没有接到过手机来电。而且，在战斗中来电话更是前所未有，他难掩内心的动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除了在这里一起战斗的家臣以外，会给他打电话的人，也就只有彦马或源太了。

“这、这是……！”

更何况，现在打电话来的人身份不明。陌生的电话号码显示在书道手机的液晶屏上。

<这、这个号码，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不，是谁给我打电话啊！>看了好几遍，这号码依然是陌生号码，难道是打错了？不，如果不是的话……。

趁着丈瑠动摇并专注于液晶屏时，暴徒们向前袭来。

“————————！”一名暴徒挥舞着金属球棒朝丈瑠砸下。

“库！”丈瑠感觉到气息，险险躲过，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手机上。电话铃声已经响到第四遍了。

<糟了，这样下去……就要挂断了！>丈瑠心想，立刻将当时唯一的武器书道手机从毛笔模式切换到了手机模式。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忽略来电继续战斗才是常态。然而，此时此刻，丈瑠却觉得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应该接电话，于是选择了接听。

“喂、喂……”夹杂着不安和期待，丈瑠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啊，喂……”手机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听过，但想不起是谁。

“那、那个……”丈瑠试图继续对话以确定对方身份，但暴徒们不会等他。丈瑠阴差阳错地冲进了敌群的正中央，被迫陷入了某种像成龙一样一边战斗一边打电话的境地。

“请问是志叶丈瑠先生的手机吗……？”而且，信号也很差！虽然能推测出对方说话带着一丝不安的语气，但由于声音听不太清，完全无法判断对方是谁。

“是的……”丈瑠确认不是打错了电话，回答道，这时，又有新的暴徒袭来。

丈瑠后退一步躲开，然后像练桑搏一样弯腰，扫腿绊倒了那个暴徒。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请问您是……”正要问对方是谁时，

“那个，现在方便说话吗？”对方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要说方不方便，那肯定是不方便，但努力了这么久，又不好意思说不方便。

“没关系。但请尽量长话短说。”他说道，刹那间，一个暴徒朝丈瑠开枪。

面对袭来的子弹，他下意识地弯腰躲避，然后拿着手机向旁边跳开。接着，

“请问您是哪位？”他终于说出了想问的那句话。

“对不起，信号不太好……有点听不清。”

“请问您是哪位？”他提高了声音问道，一边躲避着冲上来殴打的暴徒，一边后退。

“是……那个……”

“…………”丈瑠把听筒紧紧地压在耳朵上，试图听清声音。

周围的同伴们不断地从书道手机中放出“捕”文字之力，看到丈瑠的样子后，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千明指向丈瑠，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在打电话吗？”

“战斗中打电话！？那样就用不了书道手机了啊！殿下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流之介用有些夸张的惊恐语气说道。

“……话说回来，给丈瑠打电话，真是稀奇啊。”茉子立刻插话道。

“的确是……”

“除了我们以外，谁会给丈瑠打电话呢？”

众人面面相觑，但暴徒们还在。

“听好了各位，不要让暴徒靠近正在打电话的殿下！”

“明白！”众人应道，然后散开到四周。

丈瑠还在继续打电话。看来，通话还没有任何进展。

“对不起！……您刚才说了什么吗？”感觉对方的声音似乎也提高了音量。

丈瑠虽然有些恼火，但还是提高嗓门喊道：“您是哪位！？”

“再说一遍！”

“所以说……！”丈瑠因为恼火而专注于电话，突然察觉到异样后，猛地抬起头来。因为太专注于电话，他没能注意到有暴徒靠近。一个暴徒已经举起木棍，正要朝丈瑠袭来。

“糟了！”他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正要设法应对时，一个“捕”字从旁边飞来，具象化出绳索缠住了暴徒。

“！”暴徒发出呻吟倒下，丈瑠看向绳索飞来的方向。是茉子和琴叶。

“道谢等之后再说！”

“啊，不过殿下，不许煲电话粥哦。”

四个家臣围在丈瑠身边警戒着。

“抱歉……”丈瑠喃喃道，然后重新回到电话交谈中。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什么人！名字和来电目的长话短说！”他大声说道。

“……不用这么大声……”

“就是因为听不清才大声的。”两人的说话方式都和一开始大不相同了。

“好吧。是我，就是你在隔离设施里见到的医生……西村。”

“西村……”他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当时那个精神科医生……”

“是的，就是我。是这样的，关于那个病毒，我了解了一些情况，想告诉您。”

“真的吗！？”

周围的家臣们正一个接一个地施展文字之力。数量众多的暴徒们已经少了很多。

“目前还没有看到突破口，但可以说是找到了一些线索中的一个元素。”

<说话真是拐弯抹角的。>丈瑠心想，但只要有线索就行，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您了解到了什么？”

“我可以在这里和您说，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当面解释……因为会涉及一些专业术语。”

“……知道了。这里一处理完，我就过去找你。”

“那就拜托了。已经没太多时间了……”

丈瑠挂断电话，抬起脸来。

家臣们已经不再使用文字之力。地上躺满了暴徒们，所有暴徒都已经被绳索捆绑住了。

家臣们把书道手机收进口袋。他们面露得意，笑嘻嘻地看向丈瑠。

“……看来，已经处理完了啊。”

丈瑠也松了口气，收起了书道手机。

24.

就在丈瑠等人镇压暴动的时候，源太没有参加战斗，而是来到了蒲田博士的住所附近。

沿着荒无人烟的郊区小路前进，蒲田博士的住所兼研究所映入眼帘。源太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栋建筑。然后回想起博士的一系列行为。

第一次见面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硬要说有变化的话，也不是坏的变化，而是好的变化。一直郁郁寡欢的博士恢复了积极性，说要重新开始研究。然而，第二次见面时，他正在进行大型装置的实验，那个装置能引起缝隙感应器的反应。源太询问装置的情况，博士却含糊其辞拒绝解释。源太没有追问，但这无疑是令人起疑的行为（正因如此，源太现在才会在这里……）。如果正如丈瑠所说，博士正在发明对人类世界有害的东西，那就必须阻止。如果不是那样，源太会后悔怀疑他。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可能的话，源太希望能不破坏与博士的关系就把事情解决。虽然这么想，但在调查时却不能手软。守护这个世界。这才应该是源太现在以及将来肩负的使命。

为了完成这个使命，首先必须知道装置的真实身份。经过一番思索，源太决定走向研究所而不是住所。

源太来到研究所前，窥探里面的情况。然而，研究所的安保措施非常严密，根本不可能通过窥探了解到里面的情况。研究所窗户紧闭，百叶窗完全挡住了视线。

“…………”源太摸着下巴，歪头思索起来。

思考片刻后，源太按下了门铃。如果博士在，就听听听他是如何解释的。即使问不出什么，只要能近距离看看装置，或许就能知道那是什么。考虑再三，结果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门铃按下去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按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没有回应，建筑物里，听不到任何有人活动的声音。

“不在家，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源太喃喃道。

如果博士不在家，情况就不一样了。可以说，这是一个在不让博士知道的情况下了解装置真实身份的机会。即使留下一些痕迹，以日本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做背叛你的事啊……不过，这也是为了世界和平，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别介意啊……>

源太带着一丝歉意，决定潜入研究所。他一边说着“哟呵”，一边翻过栅栏进入院子，然后猫着腰摸向研究所的入口门。

<对不起啦……>源太在心中道歉，来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了寿司手机。

源太熟练地在寿司手机上输入了“开”字，具像化出电子文字之力。文字浮现出来，飞向门把手，然后消失。紧接着，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就被轻易打开了。源太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

“…………”再次窥探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后，源太这才进入研究所。

源太本以为Six pack会出来迎接他，但这条狗似乎也和博士一起出去了。研究所的一楼与其说是研究所，不如说是汽车修理厂的车库。一半的空间用来停车，另一半看起来像制造装置的工作台。各种工具、焊接设备、从纸张到钢板再到精密器械零件，堆满了各种物品。不过，也许是博士的性格使然，这里并不让人觉得杂乱，反而可以说非常整洁。采光窗设计得非常巧妙，即使不开灯，也不会觉得昏暗。源太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开始搜寻房间。

大致看了一遍之后，源太发现了一些他个人感兴趣的东西，比如没见过的工具和特别小的螺丝，但没有找到装置本体或与其相关的物品。冷静想想就知道，既然研究所的车库里没有车，那博士肯定是把装置搬走了。此刻的他，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做实验……如果装置已经完成，那他肯定正在进行实操。

“！”源太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如果真是这样，他必须尽快赶到博士那里。然而，却没有丝毫线索表明博士究竟去往何处。

就在源太打算先冲出去再说时，一样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什么……”源太喃喃自语，将目光投向绘图桌。这是画设计图时使用的桌子。最近虽然被电脑取代，地位尴尬，但这桌子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设计图也在这里呢？

“…………”源太快步走到绘图桌前，环顾四周。找到了。就像美术教室里那种既可以当工作台，还可以用下面自带的抽屉收纳大型纸张的桌子。

“这回得感谢博士的怀旧情结了……”

源太喃喃自语道，带着祈祷拉开了抽屉。

抽屉吱呀作响地打开了，里面放着疑似那个装置的设计图。

“找到了……”源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像画图纸一样大的设计图拿了出来。源太仔细审视起标有各种数值和注释的三视图。他必须弄明白这个装置是用来做什么的。源太完全沉浸在这项工作中，忘却了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源太还在抽屉里找到了几个详细的零件设计图。他仔细研究了这些图纸后，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装置核心部分的动力产生系统与他非常熟悉的东西非常相似。“电子文字之力”。虽然有些地方采用了与源太完全不同的方法，但其根本的发生器原理与电子文字之力完全相同。博士以过去与源太的对话为启发，独自开发了电子文字之力（对话中只讨论了理论，源太从未详细透露自己完成的电子文字之力）。源太惊叹于博士的能力，同时推断起装置的开发目的。源动力是电子文字之力，能量流向两只巨大的手臂。乍一看，完全不知道这两只手臂是打算做什么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源太理解到，装置似乎是利用多种电子文字之力来完成某件事。然而，单凭设计图，很难理解究竟是组合了哪些文字，以及要做什么。

多种文字的电子文字之力、两只手臂、以及缝隙感应器的反应……。

“…………”

源太继续冥思苦想。这些不相关的元素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尽管有很多线索，尽管源太是电子文字之力的开发者，但他盯着设计图看了许久，依然无法将这些元素联系起来。

“啊啊啊……还是搞不懂啊，果然没有博士不行……”

当他如此嘟囔时，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就是关键。

“啊！”源太猛然抬起头。

能将这些联系起来的只有博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能用寻常的思路去思考。应该站在博士的立场上，思考他想要什么，想要完成什么。

“博士的愿望……博士想要完成的事情……”

源太思考着。思考着博士，思考着他的人生。然后站在他的立场上回顾他所做的一切。

“！”

就在这一瞬间，源太脑中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寂静笼罩四周。

“…………”源太凝视着图纸，一动不动。不是不能动。是动不了。

当源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时，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阻止他。博士所希望的、想要完成的事情，一旦出错，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深的混乱。

“博士……”他遗憾地低头看着设计图。

映入眼帘的，正是装置的设计图，关于电子文字之力发生器的详细设计图。图纸上绘制的图案和数字，其中包含着源太不熟悉的、令他感到违和的东西。

“这是……”

这时，源太又发现了另一个隐藏的事实。就连博士本人应该也不知道的另一个重大事实。

“…………”

源太垂下肩膀，把设计图放回了原处。

25.

暴动镇压任务结束后，一行人开始分头执行其他任务。丈瑠按照西村的请求前往隔离设施。源太今天没有露面。其余人则分头前往各地镇压暴动，或忙于情报收集。

蓝色的巨大折神呈龙形在空中蜿蜒飞行。折神原本是巴掌大小的物品，可以折叠或自主行动，五个人各自拥有自己专用的折神，并且随身携带。像这样作为巨大的交通工具使用时，需要用书道手机直接在折神上写上“大”字，使其巨大化后使用。

流之介驾驭着巨大的龙折神向南飞行。在驾驶舱内，流之介独自一人，只是感到焦躁不安。

通常，巨大折神是用来对抗谍之众的第二手段，也就是与巨大化谍之众交战的专用兵器和交通工具。然而，为了应对像今次这样全国范围的事件，他们也不得不采取这种使用方式。

“……可恶！”

流之介手握充当操纵杆的真剑丸，稍显夸张地跺了跺脚。

流之介多少明白现在的情况。他知道，丈瑠正在为了解决事件四处奔走。可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到头来，不就只是被敌人的先发制人搞得团团转吗？他想不出解决这个大问题的主意或方法。自己明明是支持殿下丈瑠的立场，但在这次事件中，却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殿下那么痛苦，可我却……我却帮不到殿下任何忙！”

他夸张的跺脚让机体晃动起来。自从看到平时很少表露感情的丈瑠自责的样子后，流之介也一直在责备着自己的无力。

“说到底，还是初期的迟缓导致了后来的被动，至今还没能挽回……”

归根结底就是这样。自从谍之众发动第一轮攻势以来，他们至今都没有任何挽回。此后，情况不断恶化，现状就是，他们不仅没能解决事件，甚至连阻止都做不到。更何况，在只剩下两次机会的情况下，竟然还以那种方式惨败。虽然也可以说成是大意，但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这点，实在是令人懊恼。

如今，事态已经发展到，日本可能会被并非谍之众的其他国家、本应是正常人类组成的国家所毁灭的地步。

“如果……美国攻过来，我们到底会……”流之介用力闭上眼睛，想象着那样的未来。

守护这个世界。这是武士的使命。然而，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到底包含多大的范围呢？如果外国趁着这场混乱进攻日本，他们将如何应对呢？现在的他无法做出判断。不过，若是有人判断要战斗，他们能接受那样的判断吗？

“那种事……”流之介有些夸张地咬紧牙关。

当然无法接受。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的。

“第二手、第三手准备……吗？”

这时，流之介想起了源太之前说过的，关于第二手和第三手准备的话。虽然是消极的选择，但为应对来自海外的攻击做准备，难道不也算是值得采取的行动吗？然而问题依然存在……他们真的会为了守护日本而杀人吗？

“…………”

流之介神情严肃地赶往目的地。

房间里，琴叶正准备给父母和姐姐写信。

“…………”

她拿着铅笔，思考着该从何写起。

“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你们好吗？我这里……”

是询问对方的健康，还是告知自己身体健康……然而，她随即意识到这并不合适。在这种世界局势下，谈论这种话题并不恰当。

“不行，我……”

琴叶的家人大概是安全的吧。他们的家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病毒的影响应该不会波及到那里。

“…………”想到这里，琴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世界正处于危机之中，而自己这个本应守护世界的存在，却把对家人的担心放在首位，这难道不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吗？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负责任……”她用铅笔尾端抵着脸颊思考，然后又在脸上摩擦着。

可琴叶还是抑制不住这种担忧。担忧这个世界是理所当然的，但在此之前先想到家人，这作为一名武士，难道是错的吗？

“…………”琴叶表情苦恼，甚至可以说是混乱。

如果担心家人是不被允许的行为，那么像这样打算写信的行为，不也是同样不被允许的吗？更何况，在这样的世界局势下，即使把信投进邮箱，信也寄不到对方手中。

但即使如此，琴叶还是忍不住想。也许，写一封可能是最后一封的信比较好。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吗？写信也好，担心家人也好……难道都是不应该做的事情吗……？

【莫名想到真剑者的ed2开头歌词：一切并非徒劳（无駄じゃないよ全部）】

最终，琴叶还是没有写信，放下了铅笔。

在自己负责的东北地区内，千明镇压了三起暴动后，正独自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山丘公园里吃饭。这是黑子们为他准备的便当，打开包裹一看，是一个巨大的饭团。

“俗话说，饿着肚子就打不了仗嘛……”千明边说边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饭团。

话虽如此，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千明虽然故作坚强，表现得开朗，但他还是明白，目前的处境已经相当艰难。

千明咀嚼着米饭。真好吃。米饭煮得比较硬，粒粒分明。每咀嚼一次，米饭的香味就在嘴里弥漫开来，千明感到一阵幸福。

“尽管如此，食欲却没有减退，这或许是身体，或者说心理结构上的缺陷吧……”千明一边说，一边咬了口和饭团一起准备的腌萝卜。

接着，千明凝视起眼前的便当来。

“……可以像这样吃饭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千明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团。他一边咀嚼一边想。照这样下去，日本整个国家的功能很快就会丧失。到那时，像这样正常的饭菜肯定就吃不到了。千明再次低头看向便当。

“至少，得好好品尝一下……”千明喃喃自语，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口中。顺带一提，里面是鲣鱼干。

茉子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现在知道了孩子不会感染病毒，她希望能以此为突破口，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于是就一直盯着屏幕。然而，这样不仅会头昏眼花，还要担心眼睛疲劳的问题。

“…………”茉子双眼紧闭。

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她的表情仍然带着一丝忧虑。

源太在能看到研究所的附近一户人家的屋顶上，等着博士做完实验回来。他躺在屋顶上，望着天空。

“世界末日吗……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呈现在眼前……真是没想过。”

日本即将灭亡。然而，源太却在一个陌生人家的屋顶上，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如果……”源太低声喃喃自语。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了，空气会比现在更清澈吗？绿色会更多吗？

“要是能给那些家伙创造一个更容易生存的世界就好了。”源太看着在空中盘旋飞行的麻雀群说道。

源太幻想起末日之后的世界。如果人类消失了，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就没有了，对野生动物来说，世界会变得好一些吗……

然而，源太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搞什么啊，到头来还是没什么好结果嘛……”

并不是说人类消失了一切就会结束。那样的话，三途川就会泛滥，以恸哭为首的外道众会降临现世，把世界变成地狱。

“啊……”源太突然想到。

如果现世没人了，他们又会以谁为敌而大闹特闹呢？

第一卷 26－30

26.

丈瑠听了精神科医生西村的话，正在赶往他那里。他骑着使用文字之力召唤出的白马，在街上疾驰。

丈瑠骑着马，侧眼看着街景，心中为这剧变而感到痛苦。映入眼帘的景色惨不忍睹。昔日和平的城市早已面目全非，比昨天更加荒凉。等这次事件解决后，他一定要尽快投入城市的重建中。如果使用折神们，重建的速度应该会加快不少。分头派遣家臣们前往主要城市，一定能帮助到人们。丈瑠一边模糊地想着这些，一边策马前进，终于抵达了那座隔离设施。

“…………”丈瑠看着设施。与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一开始，他还不清楚原因为何，但等走进设施内部后，原因立刻就清楚了。

人太多了。收容在这里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太多。即使看不到身影，也能从远处传来的怪叫声和嘈杂声中得知。感染者数量过多，远远超过了规定的收容人数，这座设施正强行收容着大量的人。

还没等丈瑠询问，前来门口迎接的西村就先解释道；

“对不起。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把病人挤在一起……但感染者数量太多，目前的状况实在应对不过来。”

“事态居然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步行。

“对你隐瞒也没意义，我就直说了。这里顶多只能撑几天，海外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再往后就难说了。”

“…………”

“这边请。”西村说道，这次，他没有带丈瑠去监控室，而是请丈瑠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西村打开门，以手势请丈瑠进入，于是，丈瑠便走进了房间。

西村的房间非常整洁。以白色为主调的房间里，可以说一尘不染。西村把办公桌上的屏幕转向丈瑠。

“那么，我们开始吧。”

丈瑠在椅子上落座后，西村开始操作起电脑来。

“从哪里，不，从什么开始说呢……话虽如此，我其实也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没底……”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吧？说重点就好。”

“真严厉啊，令人伤感。难得的重大发现，竟然要我长话短说……”

“之前说时间不多的是你吧？”

“确实如此。那么首先请看这个。”西村操作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3D的大脑图像。

“这是？”

“大脑，英文是 Brain，德文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丈瑠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研究人员总是有点喜欢故弄玄虚的毛病。”西村苦笑着点击鼠标。

屏幕上的大脑图像被加上了从蓝到红的渐变色。

“这张图显示的是大脑的活动。颜色越接近红色，说明活动越活跃。”

这张图是由多边形构成的，正夸张地旋转着。并且活动区域的分布在实时变化。

“你对大脑的结构了解吗？”

“不太……”

“是吗，那我们就循序渐进吧。”说着，西村稍微放松了一下领带。

“您提倡建立的数据库开始运行后，我们隔离设施之间也能共享信息了。样本数量大幅增加，我们也分头对与感染相关的项目进行了集中研究和分析。”

“…………”

“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有一件事，我们搞明白了。”

“别卖关子了。”

“嗯，我知道。那就是……我们弄清楚了病毒是对什么东西产生反应的。”

“对什么东西产生反应，吗？”

“是的。他们释放的病毒是什么？它是不是我们所说的细菌，它以什么为媒介感染人类，它是如何使人发生突变的……深入思考这些问题后，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原因在于大脑。因此，我们决定着重研究大脑。”

西村点击了鼠标。电脑屏幕切换成了两个大脑图像。

“这是同一个人的大脑数据。右边是发病前，左边是发病后……一眼就能看出区别吧？”

“比起左边屏幕，右边屏幕整体上红色部分更多。”

“说得对。不过这样看来……”

这次屏幕上并列显示的，是像CT扫描图像一样的脑部切片图像。

“左边屏幕上，可以看出大脑活动集中在大脑皮层表面，对吧？”

画面显示的状态正如西村所说。

“的确如此……可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就算是殿下，也会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原来如此，看来你确实不太了解大脑。那我来给你讲解一些基本知识吧。”

“…………”丈瑠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还请理解。如果没法让你了解的话，这个发现也就没意义了……”西村边说边继续操纵鼠标。

屏幕上，大脑的图像被不同颜色划分成了各个部位，并标上了对应的名称。

“大脑、小脑、脑干……还可以进一步详细区分。比如额叶、顶叶、枕叶、颞叶……”讲到这儿时，西村用余光扫视着丈瑠的表情。

“总之，虽然大脑还有很多细分区域，但现在就先省略吧。我希望你能先了解大脑的工作，你知道，大脑对于人体的作用是什么吗？”

“嗯，大概知道。”

“观察、感受、思考、理解、形成人的个性……大脑这一器官，负责处理人类所获得的各种信息。另外……”

西村伸出手指，圈住了整个大脑。

“这里……还有这里。”

他又指向了位于大脑下方的两个部分。

“大脑皮层和杏仁体。”

“…………”丈瑠楞住了，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西村因无法解释清楚而有些焦急，苦笑着继续说道。

“殿下……志叶先生的记忆力好吗？”

“嗯，不太清楚。”

“我想应该不错。总感觉，志叶先生的面相看起来记忆力就很好。”

“这是医生该说的话吗？”

“医生凭感觉说话，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

“你又跑题了。”

“说得对。现在……对了对了，我们说到记忆了。”西村轻轻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记忆大致分为三种：感觉记忆、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感觉记忆是指瞬间的记忆，人们会记住转瞬即逝的声音、影像等，并将其转换成短期记忆。短期记忆是暂时的记忆，只能记住短时间就会忘记的事情，比如别人的电话号码，当时虽然记得住，但很快就会忘记，对吧？”

“…………”丈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剩下的就是长期记忆，与短期记忆不同，这种是可以长时间留存的记忆。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十年，有些甚至到死都不会忘记。也就是说，这才是我们平时口头所说的记忆。”

“你又打算跑题了吗？”

“不，不是跑题。这才是重点。”

“…………”见西村神色认真，丈瑠也坐正了身子。

“刚才我也说过，大脑皮层是储存长期记忆的地方。”

“记忆……”

“对，准确来说，是长期记忆。顺带一提，短期记忆储存在海马体。”

“你刚才好像说过，除了大脑皮层，还有另一个部位……”

“杏仁体。顺便说一下，这个部位被认为是掌管恐惧等情感的。”西村再次展示屏幕。左右两个大脑的这两个部位明显不同。

“记忆和……恐惧？”

“我先声明一下，人类尚未完全解开大脑的机制。与其说大部分不清楚，不如说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感染者的这两个部位异常活跃，这点我们可以断言。”

“记忆和，恐惧……”丈瑠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即使知道了这些，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知道发生了变化，但再往深处就无从下手了。是什么物质在起作用，导致了什么样的变化，以及如何才能治愈……”

“…………”丈瑠移开视线，感到责任重大。

“我们人类对此无能为力……但你们武士不是。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西村语气平静地将世界的命运托付给了丈瑠。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这位医生仍然没有放弃寻找病毒的治疗方法，并与他们合作，丈瑠认为，这人相当了不起。

于是，丈瑠鼓起勇气，如此问道：

“您对这个世界如今的状况，有什么看法吗？”

“…………”西村听了这话，沉思了片刻。

丈瑠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后，

“人的死亡是平等的。无论期望与否……唯独这一点是平等的。从历史来看，有人说人的一生只是瞬间。大多数人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出生，默默无闻地死去。地球上的人类泛滥成灾。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丧气话，但目前这种状态，对我们来说可能有点艰难。”

“艰难？是指？”

“死亡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悲伤。无论是安详离去还是突然离世，悲伤的程度可能会有所不同……为了哀悼死者，才有了守灵和葬礼。为了分享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为了将逝者的形象永远铭记在心中。正因为如此……现在的状况才如此艰难。”

“因为不能举行葬礼？”

“是的。在如今这个世界，即使失去了重要之人，也无法为其吊唁。比起悲伤，人们会更偏恐惧，一切都被含糊其辞，甚至连亲近之人的死讯也无从知晓。而且，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也会变成那样。”

西村说的确实没错。在大批人病倒、国家一切机能失灵的情况下，想要举行葬礼，实在是奢望。

“您有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经历吗？”

“有。而且从事这种行业，比起其他人，我目睹的死亡要更多。和您一样。”

“那是……”

“我十八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病因是癌症。”

“…………”丈瑠从未真正听过关于死亡的事情，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生活不规律，抑或是因为当时还年轻，父亲确诊病因后很快就去世了。嘛，以我现在的看法来说，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自作自受什么的，未免……”

“又喝酒又抽烟，喝酒的时候也不好好吃饭。生活日夜颠倒，也不怎么运动。这种生活，怎么可能长寿呢？”

“那是……”

“嘛，就是这样。在得知父亲生病之前，惭愧地说，我一直处于叛逆期。几乎没有和他好好说过话……”

“…………”丈瑠甚至都没经历过叛逆期。他决定不提及自己连叛逆的对象都没有这件事。

“而且确诊的时候，我正好面临考试，医生说，父亲只剩一年寿命了，我就优先参加了考试……”西村微微垂下眼帘，表情中流露出一丝后悔。

“然后呢……？”

“结果，在我考试结束之前，父亲就直接撒手人寰了……”

“…………”丈瑠像是在为自己感到悲伤一样，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

看着丈瑠的表情，西村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您真温柔啊。殿下。”

“诶！？”这次，丈瑠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讶。他很少会如此惊讶的。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

“还想继续听吗？”

“……嗯。”丈瑠点了点头。

“说实话，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没能完全释怀。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西村有些扭捏地继续说道。

“因为忙于考试，几乎没能和他说上话。而且，即便是迎来了最后时刻，我也几乎没有流泪……很奇怪吧。明明是亲生父亲……”

丈瑠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但奇怪的是，那种时候悲伤是慢慢涌上来的。花了好多年时间……虽然我也想过如果当时大哭一场或许会好一点……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

“失去重要之人，就是如此重要的事情。”西村脸上露出悟透的神情，平静地断言道。

“…………”丈瑠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一句他本不该理解的话。

“很过分吧……您猜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了什么？”他笑着对丈瑠说道，但丈瑠完全想象不到，只能歪着头。

“他说，好好学习。”

“哎？”

“很过分吧？弥留之际居然说这种话，您不觉得他是个很糟糕的父亲吗？因为他，我可是受了不少罪呢。”

“哈哈……”丈瑠苦笑道。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托付吧。正因如此，他努力学习，成为了医生，并为了拯救世界而竭尽全力。

“真是位了不起的父亲啊……您也是。”

“哪里哪里，这种事不太适合在人前说，不过，不自觉就……”

西村带着些许高兴和害羞，挠挠头笑了。然后，

“也就是说……有那么多人，都被迫承受着那样的悲伤……”丈瑠脸色阴沉地低声说道。

“或许确实如此吧，但这不是您的错。”

“很多人正在死去。这是事实。”

“正如我之前所说，人终有一死。但这种情况实在令人不快。”

“啊……是啊。正因如此，如果我能好好战斗的话……”

“看来，关于这件事，比起我，您似乎有更多想说的话，对吧？”西村看着丈瑠说道。

“…………”无语凝噎的丈瑠陷入了沉默。

“……倒不如说，我想问您。您对死亡有什么看法。抛开武士和殿下的身份，您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丈瑠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西村默不作声地看着丈瑠。他平静的表情仿佛在说，无论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不会改变什么。

“死亡，并不可怕……”

“哦……我一直觉得很可怕呢。”

“从决定战斗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无论我何时死去，都不会后悔。”丈瑠表达了作为武士的觉悟。

“很有武士风范的洒脱回答啊。真是让医生感到棘手……”西村的语气像是看透了一切，听起来很是缓慢。接着，西村说道：“不过，我说的是……”西村说到这里，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那种事。”丈瑠打断了他的话。丈瑠其实很清楚，自己所说的话，并不是西村所期待的回答。

“说得也是。嘛，硬要说的话，我也是为了听到想听的答案才会这样问吧……”

“亲眼目睹他人的死亡，果然还是很难受。即便那人是一个陌生人……”丈瑠回想起过去的牺牲者，说道。

“作为守护这个世界的武士，理应如此吧……”西村的笑容仿佛在一点点剥去丈瑠的铠甲，又像是在享受着什么。

“我……不太，明白……”丈瑠喃喃自语，说话就像挤牙膏，语气中充满了苦恼。

“怎么说？”西村像咨询师一样引导着他继续说。

“小时候，刚记事没多久，父亲就在我眼前死去了……”

在武士宅邸的一个房间里，火星飞舞。丈瑠的父亲被箭矢贯穿身体，面对着呆立的儿子，留下了“替我战斗，从今天起你就是真剑红”这句话，然后就撒手人寰。父亲将一切托付给了那个连折神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儿子，然后就死去了。

“但我当时，我想，我还没有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完全不明白，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么，现在呢？”

丈瑠低着头。西村则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沉默片刻后，丈瑠开口道：

“自那之后，我一直很孤独……我避免与人建立联系，筑起壁垒，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生活……与人建立联系的话，牵绊就会成为我的弱点。如果有人靠近我，那个人就会面临危险。所以……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

“…………”听到丈瑠使用了过去时态，西村感到安心。因为这意味着，现在不一样了。

“所以，我不明白。我没有经历过，身边之人突然消失的那种经历……”

“听到您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丈瑠不明所以，看向西村。

“您很强……非常强。而且，支撑着您这份强大的，是那深刻的关怀……也就是温柔。”

“为什么您能如此肯定呢？我只是一个不善交际的殿下罢了。”

“就算您不说我也明白。毕竟我是精神科医生。即使您没有失去亲近之人的经历，您现在也会如此心痛……您在自责，感受着超出必要的责任，并为此深感痛苦。”

“…………”

“您一定没问题……一定能做到。所以，请您自信些吧……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是，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人可以胸怀大志，也没必要妥协……不过，请不要过度苛责自己……我能说的，大概就这么多了吧？”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接受了一次心理咨询呢。”说着，丈瑠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是免费的，不过……”西村顿了顿，看向丈瑠。

“请您务必拯救这个世界。”西村说道，同时也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直视丈瑠。

“嗯……我知道了。”丈瑠也用力点了点头，回答道。

“祝您好运……”说着，西村伸出了手。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然后就此告辞。

27.

在返程途中，丈瑠在白马的鞍上反复思索着西村的话。大脑皮层、杏仁体、记忆……仅凭这些推理依据，他大致能够想象到感染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修罗释放的“某种东西”能作用于人类的大脑，迷惑人类。然而，为何不同的人症状各异这点仍然是个谜。正因为知道不查明“某种东西”的真面目，他们就无法继续前进，这股焦虑感便愈发强烈。

丈瑠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前进，突然，一个奇怪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长颈鹿，吗？”

一只长颈鹿正从丈瑠面前横穿而过。丈瑠忍不住停下马，看向长颈鹿。长颈鹿也注意到了丈瑠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长颈鹿和丈瑠对视了一会儿。长颈鹿乌黑明亮的瞳孔中映出了丈瑠的身影。

丈瑠仰视着长颈鹿。长颈鹿也看着马和丈瑠，但似乎很快察觉到丈瑠没有敌意，便伸出黑色的舌头舔了舔，又优哉游哉地走开了。这一超现实的景象，让丈瑠暂时忘记了时间。

“！”丈瑠感觉到异样，警觉地环顾四周。

不只有长颈鹿。斑马、大象、猴子、水豚、鲸头鹳，还有小爪水獭，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动物，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阔步游荡着。在荒凉、杳无人迹的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动物来来往往。

兽群发出它们特有的叫声，在城市中穿行。寻找着它们所需的场所，以及水和食物。

丈瑠揉了揉眼睛。本已是不可思议的街景，又出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动物身影。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很快就明白了这种异常景象的原因。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附近有……”

动物园。可能是感染者增加导致人手减少。人手减少，再加上物流停滞导致食物等物资难以保障。估计他们无力再继续照料动物了。通常情况下会采取药物处死，但由于世界的混乱以及不忍杀戮等原因（也许连安乐死的药物都没有了），有人打开了动物的笼子，把它们放跑了。这种心情可以理解。如果把它们一直关在笼子里，它们的死是无法避免的。

林荫道上，长颈鹿吃着一棵幸存下来的树上的叶子。三头大象相互依偎着，走进城中寻找水源。丈瑠将视线从大象身上移开，而鲸头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丈瑠。

<它们在这里，真的拥有自由吗……>习惯了被关在笼子里、被投喂食物的动物们，即使被放出了笼子，这真的能称之为自由吗？它们将来，真的能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生存下去吗？这真的算是拯救吗？

鲸头鹳一动不动地盯着丈瑠。丈瑠也盯着那只鸟。

……这样就好。丈瑠想。无论结果如何，它们能脚踏实地，凭借自己的意志四处活动。仅仅如此，也算不枉走出牢笼了。

“它们，一直都被囚禁着……”丈瑠对鲸头鹳说话。只见刚才几乎一动不动的鲸头鹳，突然张开了翅膀。

“…………”丈瑠看着张开翅膀后又静止不动的鸟。

随后，他察觉到，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内，有一丝异样。

“……？”鲸头鹳已经从丈瑠的视野中消失。刚才的那番话则一直回荡在丈瑠脑中<一直，都被囚禁着……>

“被囚禁……”丈瑠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接着，丈瑠明白了。“某种东西”的真面目。

丈瑠转过身，骑着白马疾驰回隔离设施。

28.

接到丈瑠的联络后，家臣们齐聚在宅邸的奥座敷。除了丈瑠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固定位置坐着，焦急地等待着丈瑠的归来。

“话说回来，召集我们的人自己去哪了？难道是迟到了？”

“不用担心，殿下已经正在赶来的路上了。在此之前，静静等待就好。”

“真是的，我可不太喜欢等人啊。”千明揉了揉鼻子。

“在这种时候把我们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是不是意味着……”

“对，殿下一定是有所发现了。我相信殿下。他不会无缘无故就召集我们的……”流之介稍显夸张地摇了摇头，看向房间入口。

“希望是好消息啊……”琴叶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别担心，肯定是好消息。”源太大大咧咧地说道。

就在这时，

“让你们久等了。”说着，丈瑠走了进来。

“殿下！”众人几乎要站起来迎接他。丈瑠用手势制止了他们，走向上座的固定位置坐下。

“…………”丈瑠环视着一行人的身影。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们会有何感受？听完之后，他们又会说些什么？

一行人直勾勾地盯着丈瑠。于是，站在丈瑠身边的彦马清了清嗓子。

“请问殿下，您将大家召集起来的缘由是？”

“啊……我弄清楚了‘某种东西’的真面目……”

“诶！？”家臣们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这么说，问题解决了吗！？就是说，这次危机也能成功渡过了吗！？”

“不愧是殿下！”琴叶高兴地拍起了手。

“我一直都相信着您！相信殿下一定能解开这个谜团！”流之介带着夸张的动作表达着内心的激动。

“那个，等等……”丈瑠慌忙打断了他的话。

“嗯？”众人都歪着头。

“确切来说，是我感觉自己弄明白了，所以想请大家确认一下。”

“搞什么嘛？就是说还没弄明白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光是有感觉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对吧？殿下！”流之介带着稍显夸张的动作看向丈瑠。

“这个嘛，应该错不了。所以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看吧！殿下是完全明白了之后才来听取我们的意见的！”

“知道了，流桑请安静。”

“那丈瑠，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丈瑠身上。丈瑠慎重地斟酌了一番语句，然后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再回顾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如果有什么想法，请尽管提出来。”

“…………”众人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外道众派出了游离外道修罗。他们事先预料到了我们的反击，在日本全国发动了同步攻击，并以修罗开发的装置为媒介散布了病毒……”

“因为这个，很多人感染了病毒，世界陷入了混乱……”

“嘛，看看现在这个世界的状况，混乱这种说法简直太轻描淡写了。”千明低声嘟囔道。

“敌人的目的，便是让三途川在一次进攻后就能泛滥。”

“哎？可那个谍之众不是说有三次机会吗？”

“冷静点，琴叶。从一开始，外道众的目的就是让三途川泛滥，那家伙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随着感染者的增加，这个目标正在实现……据说三途川的水量会随着人的叹息和痛苦而增加。”

“感染者的症状因人而异。有的人讲内心封闭在悲伤中，有的人泪流不止，有的人暴躁易怒，有的人选择轻生，形形色色……”丈瑠一边回想着过去遇到的感染者的模样和言语，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正在追查那个‘某种东西’的真面目来着？”

“对。调查结果表明，病毒会作用于记忆。”

“记忆……”

“嗯，是记忆。它作用于记忆，使掌管恐惧等情感的杏仁体活动变得活跃。”

“像是做噩梦之类的吗？”

“这个还不清楚。但是，如果有什么说法能概括这种症状各异的病毒的话……”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被过去所囚禁。”

“被过去所囚禁？”

“它作用于人们的记忆，也就是过去，从而迷惑人心。过去被恐惧放大，使人疯狂，引发各种症状。这些过去因人而异，即使内容相似，也会根据人的性格表现出不同的反应。这就是这个病毒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几乎没有孩子被感染也就说得通了……”

“的确令人茅塞顿开。既然如此，症状因人而异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原来如此，对恐惧和悲伤，如何面对，因人而异啊……”

“是啊，所以有人选择封闭内心，也有人怪罪他人，变得富有攻击性，还有人拉帮结派进行破坏活动，甚至也有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正常人。”

“没有变化的人……？”源太抬起头。

“对。即使感染了，但他人却看不出来的人应该数量也相当多。”

“也就是说，感染者数量已经增加到那种程度了，对吧？”

“嗯，很遗憾，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

“可是，这说法也太笼统了吧？你怎么就知道是过去的事情啊？”

“千明的意思是，不一定是过去，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确实，我能理解你们想这么说的心情。所以，我去那个隔离设施调查了一下……”丈瑠说着，拿出了书道手机。

“书道手机？”

“殿下，您打算做什么？”

“还记得和水虎战斗时的那名少年吗？”

【注：第四幕登场的谍之众，喜欢人类的泪水和悲鸣，为此欺骗了想念死去爷爷的少年良太，表示只要他放弃最爱的棒球，爷爷就会回来，后败于流之介与茉子之手】

“水虎……是说良太君吗？”茉子回答道。

良太是一名被水虎所欺骗的少年。水虎骗他说，只要放弃重要之物，死去的爷爷就会回来，于是舍弃了棒球比赛，故意从高处跳下受伤，是一名纯粹的受害者。

“对。那时我用文字之力，将那名少年的心意以影像形式投射了出来……”

“您是说，您用‘思’字文字之力，在一瞬间将良太君爷爷的身影以影像具像化了，对吧？”

那是能窥见丈瑠汲取了少年思念祖父心情的温柔的一集。记得目睹了这一切的良太似乎很高兴。

“我也对感染者们做了同样的事。”

“是指那个吗？”琴叶指着书道手机。

“与其浪费唇舌解释，不如这样更快。”

说着，丈瑠用书道手机在空中写下“思”字。

“哈！”最后，他弹了一下那个字，让它反转。被光包围的文字飞了出去，撞上了千明。

“什么！”千明惊讶得向后仰去。在他的头顶上，瞬间浮现出一碗堆得高高的盖浇饭，里面是生姜烧猪肉、海带味噌汤、酱菜，还有烤海苔。

“那是什么？”茉子呆呆地说。

“是生姜烧肉定食！”

“为什么生姜烧肉定食会出现在千明的影像里！？”

“不是寿司啊。”

“正如你们所见，即便使用了‘思’的文字之力，也不是谁都会想到人的。”

“也就是说，现在千明肚子饿了？”

“怎么了，不行吗！”千明自暴自弃地喊道。

“我对感染者做了同样的事情，结果，他们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人的影像。调查结果显示，这些影像都是他们已故的亲人，或是身边的人……所以，我才推断他们是被这种病毒囚禁在了过去。”

“这么说，那个游离外道是利用了人们思念重要之人的心情……”

“不可原谅……”

“不过，这不是好事吗？”流之介稍显夸张地点头喃喃道。

“哎？为什么？”

“难道不是吗！既然知道了原因，就等于解决了一半。我们可以请政府帮忙开发特效药，或者运用我们的文字之力……”

“那是办不到的。”丈瑠打断了流之介的话。

“哎？”

“你是指时间不多了吧？”

“在今明两天之内研制出特效药，并同时制造出所有感染者所需的药剂，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与其说是病毒，不如说更像是诅咒。研制出药物的可能性很低。”

“那么，用我们的文字之力……”

“你是说，靠我们六个人，治愈数千万的人吗？”

“这……”流之介语塞了。

“各国的动向也越来越活跃。无论如何，再这样下去……”彦马环抱双臂，语气沉重地说道。事实上，目前核打击的可能性已经相当高了。

“这个世界不是被谍之众毁灭，而是被人毁灭了啊……”源太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沉默了。沉闷的空气笼罩在房间内。

“那，该怎么办呢……”

“归根结底，除了打倒修罗，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如果是诅咒而不是病毒，那也只能这样考虑了吧。”

“这么说，那我们就只能孤注一掷，抓住最后的机会了！”

“不，我认为，那个机会，已经没有了。”

“诶诶！？”众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可是，那个谍之众说有三次机会……”

“他大概率是想通过制造有三次机会的假象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因为，他堕入外道之前在警察局里说的话，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已经对人类完全绝望了。很难想象他会特意给很多次机会。”

“那就是说！？”

“嗯，估计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吧。如果我们轻信他的话，等待最后的机会，那么在这期间，这个世界就会毁灭……”

“极有可能……看来，我们之前都一直太轻信谍之众的话了。”

“而且他还跟我说过，不要相信他。”

“差点就上当了……”流之介略显夸张地以手抚膺，松了口气。

“那个叫修罗的游离外道，真是个十足的骗子啊。”

“等等，丈瑠！你这话不等于是在说，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千明慌忙插话道。

“诶？此话怎讲？”

“难道不是吗！那个叫修罗的游离外道不会再出现在我们这里。我们活人也进不了三途川。这不就是束手无策了吗！”千明像是要全力冲出去一样，语速飞快地说道。

正如千明所说，人类无法进入三途川。据说，如果人类想进入三途川，唯一的办法就是堕入外道。

“这……”丈瑠沉默了。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这个世界肯定会毁灭。即便使用文字之力稍微减缓一些损害，外国的干涉也只是时间问题。这意味着，他们已走投无路……如果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只有像与在施加诅咒后躲进三途川的呜汪怪战斗时一样，抱定堕入外道的觉悟。

【注：第二十幕登场的谍之众，能够让肉身分裂成球体重组，以及吞噬人类灵魂，失去灵魂之人一天后便会死亡。在战斗中吞噬了琴叶灵魂后逃入三途川，一度逼得真剑者五人试图通过堕入外道的方式闯进三途川，幸亏在源太的帮助下，呜汪怪被成功拖回人间，琴叶成功得救】

“到底怎么办啊！丈瑠！”千明进一步逼问。

奥座敷内一片寂静。明白情况的几人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咬紧牙关。千明仿佛要寻求帮助一般，环顾着众人的表情。

然后，过了一会儿。

“还有办法……”丈瑠缓缓开口道。

“办法……！？什么办法……”

“……你们的使命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由我来”

“等等。”打断丈瑠话的是茉子。“我之前也说过吧。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奥屋敷内再次寂静无声。众人再次回想起了与呜汪怪战斗时那种深陷绝境的状况。

“可是……”

“这是我们大家的问题。绝不是能让丈瑠独自背负的问题。”

堕入外道。那意味着必须像修罗一样，做出违背人道的事情。不能牵连他人。也就是说，这意味着同伴之间的自相残杀。

“我明白了……”

丈瑠说着，站起身环视着一行人。

“你们都无所谓吗？”

“…………”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我们……”

“不，也不是那样……”源太打断了丈瑠的话，低声说道。

【源太，我的超人！】

众人的视线此时都投向了源太。

“源太！”

“是真的吗！？”

“谢啦，小丈。多亏你，很多事情都明白了。虽然还不确定能否成功，但我已经有点眉目了。”站起身来的源太向众人宣布道。

“源太……”

“总之，也只能一试了不是吗？”源太强装轻松地说道。

29.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仿佛被红色滤镜笼罩的景象。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随处可见地散落在地面上，世界的大部分都被红色的水所覆盖。这里便是三途川。外道们的哀嚎久久回荡，地面上，无名众们正在堆砌石头，接着又推倒重来。三途川，正是生者无法进入的阴阳两界之间的夹缝。

平静的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和船。那艘被称为六门船的船，便是外道众大将血祭恸哭一行人的据点和住所。

三味线的琴声响起。六门船的船舱里，血祭恸哭盘腿而坐，大口喝酒。他的样子就像个粗暴的武者，全身都被盔甲和棘刺覆盖，威严十足的外表，令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心生畏惧。血祭恸哭正是一头配得上“御大将”称呼的妖怪。恸哭旁边坐着的，是同为外道众干部的游离外道薄皮太夫，这名散发出妖艳氛围的太夫正不断弹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三味线音色。

船舷边，同样是干部的骨之死太离看着河水的水位，满脸堆笑。外形酷似乌贼的死太离把长长的竿子伸入了河中。

“呀，真是了不起啊，看看吧，恸哭，太夫，河水水位涨到这么高，上次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死太离兴奋地对恸哭二人说道。

“不简单啊，竟能把人类逼到如此地步……是吧，修罗。”恸哭看向船舱的一角，说道。

“…………”那里坐着的，正是游离外道修罗，但他却只是盯着河面。

“哼。”太夫咋舌，不爽地别过脸去，将视线从修罗身上移开。

太夫一直都对这个变成游离外道的男人没什么好感。自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沉默寡言，却又浑身散发着奇特的杀气。不，或许说是怨念更合适。修罗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总是让太夫感到焦躁。

“正如恸哭所说。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河水就会泛滥了。如果那样的话……”死太离眉开眼笑地走回来说道。

“啊，没错！那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缺水，可以去人间大闹一场了！”恸哭边说边痛饮起来。

“希望到那时，人类还能剩下一些吧。嘿嘿嘿。”

“…………”

“话说回来，这作战真够狠的啊，竟然靠谎言来愚弄真剑者那帮家伙。”

“傻傻地正面交锋，根本愚蠢至极。”修罗转向太夫，开口说道。“我可不会像其他外道众那样，因为自负于本身实力，就鲁莽地正面迎击。”

“哼，那也就是说，你是个胆小鬼，不是吗？”太夫插话道。

“既然如此，要不你现在就去把真剑者他们全部杀光吧？”

“你说什么……！？”

“如果没听清楚的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太夫与修罗怒目相视。杀气弥漫。

“狂妄至极。你想和我动手吗？”

“如果对手是胆小鬼，难道不是很快就能结束吗？”

“算了算了，反正进展顺利。同伴之间就别吵架了。”死太离见状，插到两人中间劝解道。

“过程无关紧要。人类必须灭亡一次。”修罗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当修罗堕入外道时，他便悟出了一个道理。人类是何等肮脏不堪，只会想着自己，若是为了自己，便可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正是愚蠢的人类制定的规则和框架，才导致弱者被忽视，成为邪恶滋生的根源。即便任其发展，人类也会在不久的将来灭亡。既然如此，由他亲手毁灭世界，不再让丑恶的悲剧重演才是最重要的。他坚信，这才是作为被留下之人的自己的使命，这才是对逝去女儿们的祭奠。

“那帮腐朽的人类，根本不配活下去。一切都应该化为虚无，然后……”

“哼，一个只会散播瘟疫的胆小鬼，竟敢大放厥词……”

“我是不是胆小鬼，要试试看吗？”修罗拔刀出鞘。

“好啊。你这新来的半吊子该如何说话，就让我来教教你吧。”太夫也准备拔出藏在三味线里的刀。

两人之间的杀气进一步增强。而就在厮杀即将开始之际，

“到此为止！”恸哭暴喝一声。

“恸哭……”

恸哭首先看向了修罗。

“喂，新来的，太夫是我的心腹。如果你再敢胡来，就由我来亲自会会你，怎么样？”

“…………”也许是被恸哭的气势压倒，修罗沉默地收起了刀。

确认了修罗的服从后，恸哭又转向太夫。

“太夫啊。你也别无谓地找茬了。不然我的酒都要变难喝了。”

“……知道了。”太夫也收起了刀。“希望你别步了呜汪怪的后尘，再出些什么洋相了。”太夫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修罗沉默地听着。

“真是的，这船上的家伙都是些顽皮鬼啊……”恸哭满意地点点头后，继续仰头痛饮。

“好了，好了！既然谈妥了，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死太离立刻插话道。

“开始？”

“打算开始做什么？”

“我说过了吧？再过几天河水就要泛滥了，这正是为了那一刻做准备啊。”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就是把在那边的无名众和谍之众们都聚集到六门船上啊。那样征服人间的效率不就更高了吗？”

“哼，没那个必要！”

“诶？”

“只要我杀入人间！那些人类就完蛋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死太离沮丧地自言自语道。

“嘿嘿，真期待啊……尽情大闹的那一刻！”恸哭说着，又大口喝起酒来。

30.

源太来到了之前去过的，像是在练马区的宁静住宅区，岩田町。之前隙缝感应器被误触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碰到了博士。

果然，博士再次现身了。当然，旁边还有Six pack的身影。博士和那个巨大的装置伫立在那里。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后，博士朝操作装置的控制面板伸出了手。装置启动后，响起了低沉的嗡嗡声，随后便开始运转。Six pack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博士立刻摸了摸它的头，使其恢复了平静。

“…………”

博士继续操作装置，液晶屏幕上的显示信息切换，提示注入电子文字之力。他轻触键盘，输入“开”字。然后握住操纵杆，用力拉下。确认电子文字之力注入后，液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窗口，显示出一个图表状的图像。接着，更多电子音响起，装置开始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博士皱着眉头，神情凝重，他更加用力地闭上眼睛，集中精力。

过了一会儿，装置发出“嘀嘀”的提示音，博士再度睁眼，这次，他在键盘上输入了“护”字。看来，这个装置和书道手机、寿司变身器不同，需要输入多个文字。担心主人的Six pack龇牙咧嘴地瞪着装置，发出低沉的咆哮，博士则立刻安抚它：“没事的，pack。”

Six pack悲伤地叫了一声，摆出了等待的姿势。

“…………”博士看着装置，进行新的操作。然后，

两只机械臂缓缓移动，靠近连接三途川的缝隙。博士额头上汗如雨下。机械臂尖端亮起了诡异的光芒，紧接着，装置的噪音更大了，整个装置开始不稳定地摇晃起来。刺耳的高音越来越响，几乎到了过载得要爆炸的地步。

“！”

博士再次把手伸向键盘。然后输入了“始”字。

伴随着能量的爆炸性释放，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启动了。然而，就在输入指令的同时，装置也解除了过载状态，震动和噪音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了。

“…………”

博士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机械臂前方的缝隙，那里没有任何异变。Six pack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虽然它强烈地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但更害怕主人会做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怎么会……不可能啊……”博士喃喃自语，试图重新启动装置。

Six pack围着博士转圈，发出安慰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无视Six pack的声音，继续尝试启动装置，

“没用的，博士……”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要阻止他的行为。

“…………”博士僵住，一言不发。源太正站在他身后。

“博士，差不多该停手了吧……”源太缓缓走近博士。

“不可能的。理论上应该是完美的。剩下的就只是实践……只要再验证一下就可以了……”

“没错，理论是完美的。但是啊，博士……”源太走到了博士身边。

“…………”博士双眼布满血丝，惊愕地看着源太。

“以博士你的文字之力，去不了缝隙的另一边。”

博士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捂脸。Six pack上前舔了舔博士的脸和手。

“我只是想……”

“啊，我明白的……”

“我只是想……再看妻子，再看郁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博士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年前的惨剧。火焰映照下的断电城市、横行的无名众、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连衣裙、妻子最后的遗言、还有她感谢丈夫的话语。

“我好想见她……”泪珠滴落在地面上。博士无声地啜泣着。

“…………”源太一言不发地俯视着博士。

两人就这样站立了一会儿。等博士平静下来后，源太终于开口了：

“博士……很遗憾，你太太并不在三途川……”

“！？”博士震惊地抬起头来。

“那里是外道众的老巢。如果非要寻找的话，也许你应该寻找通往天堂的路。”

“怎么会……”博士的希望被打破，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是真的。所以，到此为止吧。好吗？”

“我……难道错了吗？”

“不，你没有错……”源太神情认真地说道。紧接着，<正因如此，这个世界也许才能得救。>源太如此心想。随后，源太摸了摸缠着他不放的Six pack的尾根。

博士和Six pack在黑子们的护送下离开了那里，被转移到了别处。看着博士垂头丧气、佝偻着背的身影，以及Six pack忙着关心他的样子，源太感到很心痛。

装置前，源太和丈瑠伫立着。

“这就是……装置吗？”丈瑠看着装置对源太说。

“没错……这是博士为了再见亡妻一面而制造的梦想机器。”

“…………”丈瑠默默地端详着细节。

“真是不可思议啊，因为忘不了被外道众杀死的妻子，本该一直闷闷不乐的博士，却因为这次事件，又重新投入到发明中去了。真没想到，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人能理解文字之力到这种程度。”

“他是个天才啊。”

“啊，没错……博士是天才。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开发出电子文字之力，博士也无法组装出这样的装置吧。”

“原来如此……”

“小丈，你怎么看？”

“怎么看？”

“就是他如此痴迷地开发装置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想再见亡妻一面，他心里所想的，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啊。”

“说实话，我很震撼……”

“也是啊……”

“但是，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

“什么意思？”

“修罗。那个游离外道，是因为同时失去了两个女儿，为了复仇而堕入外道……”

“…………”

“修罗想通过复仇和毁灭世界来平息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和怨恨……而博士，仅仅是为了再见一面，就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发明。”

“原因我不知道……但是，这难道不是和小丈你所说的病毒感染者一样吗？”

“……和感染者一样？”

“即使遭受同样的悲伤，不同的人应对方式也各不相同。”

“也许，是这样吧……”

“…………”

“我小时候，失去了父亲。”

“嗯，这件事我听说了……”

“可是，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不太明白死亡的意义……现在，即使面对着那些因悲伤而痛苦的人们……”

“即使如此，你也在践行着你父亲托付的话语，如今也正在为此奋战，不是吗？”源太打断了丈瑠的话。

“…………”

“小丈，放心吧……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知。”

“我……？”

“我……不，所有人都知道。小丈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源太，你……”

“你应该更相信自己。小丈你，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

“…………”丈瑠沉默着，垂下眼睛。

源太也移开视线，沉默不语。接着，源太说道：

“你已经明白了吧？”

“嗯……大概吧。”

两人都没有再看对方。随后，源太抬头仰望天空。

“没错……博士，也是感染者。”

装置前摆放着许多器材和工具。源太和丈瑠等人站在中心位置，周围，黑子们正忙碌地跑来跑去。

“这就是，前往三途川的装置吗？”千明问道。

“没错。这就是博士留给我们的，最后的希望。”源太拍了拍装置。

“真的能用这个装置，进入三途川吗？”

“需要稍微改造一下，另外……也需要大家的文字之力。”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用？”

“嗯……粗略估计，两天左右吧？”

“没时间了。再快点。”

“知道啦。你是说一天完成吧？”

“不，半天。”

“不是吧……这未免也太……”

“拜托你了。”

“拜托您了！源哥！”

“总之，拜托你了！”

“我也拜托你。源太。”众人纷纷拜托起了源太。

“就算你们这样说……”源太一脸困惑。

“黑子和老爹任你差遣。所以请快点。”

“真是的……知道了！”源太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答应了众人。

“好耶！就这样决定了。”

“这里就交给源太了。在他完成装置之前，这里的治安就由我们来维持。”

“…………”流之介等家臣们点头表示明白。

“源太，就拜托你了。”丈瑠神情认真地叮嘱源太。

“嗯……交给我吧！”源太说着，笑着揉了揉鼻子。

第一卷 31－35

31.

自那之后，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源太彻底投入了对装置的改良工作中，丈瑠等人则致力于维持治安，争取让这个世界能多撑一段时间。

源太和黑子们一起拆下装置的盖子，加入新功能。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将丈瑠等人的文字之力导入装置，对其进行改良。博士的失算就在于，他试图仅凭一己之力启动装置。而对文字之力不熟悉的博士，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撬开缝隙，打开通往三途川的道路。于是，源太打算将能量供应源替换为通常的文字之力，设置多个导入口，让丈瑠他们所有人的文字之力同时发挥作用，从而实现这一点。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讽刺啊……”源太自言自语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修罗的攻击将这个世界逼到了如此境地。然而，正是他的攻击，却催生了像博士这样采取行动的人。这个世界的希望，正是因为被修罗的行动逼到绝境后才诞生的。

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在何时，会以何种原因走向终结。源太投入全部精力，加紧改良装置。

彦马则将全部精力倾注于对外活动。与几乎丧失功能的政府各部门进行协调，并向外交部门示好。他通过与派往海外的黑子们进行邮件交流收集信息，同时对那些正伺机占领日本的外国进行牵制。

“听着，国务卿！请您务必向总统明确传达！……这绝不是病毒那么简单！可以说是诅咒！绝不是人类可以轻易利用的东西！……没错！就是这样！请您不要多此一举，保持冷静，静观其变……你说什么？……您是认真的吗？您真的想和我们武士，和真剑者交锋吗？什么？你说六对二十万根本毫无悬念？……哦，那不妨试试和折神交手如何？尽管放马过来。无论是猛禽还是贫铀弹，都尽管准备好吧。如果您有偏爱的颜色或喜欢的动物，请务必提前告知我。我们立刻按照您的要求派遣折神过去！什么？……哦，那我可以认为您有这个觉悟了吗？……哦哦……不喜欢动物，喜欢人形的是吗？那不如让真剑王在贵国本土亮个相吧？……什么？是吗，您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没错……说得对！哪里哪里，您说得完全正确！自古以来，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通过协商解决的。世界需要爱与和平嘛！哈哈哈哈！”

彦马用流利的英文轻松应对着这样的对话。虽说是虚张声势，但彦马知道，在拥有世界最强兵器的武士面前，对方也无法采取过于强硬的态度。

手里的书道手机可真是个好东西。即便在日本通讯中断的情况下，它的功能也丝毫未减。彦马不断致电各个主要国家，可以说，如今日本的外交事务，已经交由他全权负责了。

丈瑠他们再次分头行动，前往各个城市维持治安。对手是人类，自然无法完全发挥力量，而且因为要顾及对方，他们也积攒了不少压力。可即使这样，只要身体还在动，就已经算好的了。

丈瑠心想：<现在只能等源太完成他的工作了。>怀揣着这份信念，众人挥舞着书道手机，不断展开行动。

32.

华盛顿特区，美国政府设施内。除日本以外的先进国家高官齐聚一堂，正在商讨如何应对日本。

“但这难道不奇怪吗？我听说，他们可是一个守护世界的组织啊？”

“确切地说，他们使用的词语应该是‘此世’，而非‘世界’。”

“哼，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正义伙伴。这都已经是不知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但说到底，那些家伙是守护日本的私人军队，这与我们的国家利益是相对立的。”

“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异常状况吗！无论有没有病毒，我们都不能对一个敢公然恫吓我们的对手坐视不管。”

“一举歼灭即可。他们的组织充其量也就几十人规模吧？如果是你们国家，这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确实，一枚导弹就能轻松解决。”

“各位似乎对他们武士所拥有的战力缺乏了解。”

“听说，那帮武士是用五颜六色的玩具作为武器在战斗？”

现场哄堂大笑。然而，只有美国的高官没有随声附和。

“原来如此，那么，眼见为实会更快些吧……”

“？”

“请看这个。”说着，美国高官发出指示，屏幕上显示出一段影像。

“我是说，他们拥有的巨大兵器，只需一台，半天之内就能压制一两个小国。这种被称为‘折神’的兵器内置人工智能，能够自主行动，还可以根据所有者的指示，折叠至手掌大小，也能自由改变其尺寸。”

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折神的影像以及CG解析图。包括它们在红战士等人的指示下巨大化，以及攻击外道众的身姿。这段影像，完全颠覆了在场众人对兵器的概念。

“就是说，我们尚不具备的这种技术，他们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投入使用了!?”

“如果缩小折叠起来，要携带到其他国家将易如反掌，根本没有阻止的手段。事实上，即使它们以巨大化状态渡海而来，我想，我们也无法阻止……哪怕使用战术核武器，恐怕也无法突破那层装甲。更不用说，若将他们的折神进行复数合体，还可以变形成人型兵器。这样一来，攻击力将大幅提升，真正化为无法应对的最终兵器。”

“…………”除美国以外，几乎所有国家的高官都盯着真剑王的战斗影像，屏息凝神。

“没想到，日本竟然真的存在怪兽……”

“也许是我画蛇添足了，不过……”他顿了一下，“他们的强化服，据估算，一件就相当于陆军三个师团以上的兵力。”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会议室被沉默支配。

“……真是的，日本政府竟然放任这样的战斗集团……”某国一位高官低声嘟囔道，表情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涩。

“简单来说，这就和‘徒手与持械之间存在着一副高墙’同理吧。”

“毕竟，日本正在与名为外道众的怪物们交战，这种病急乱投医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那些名为外道众的怪物消失之后，他们又将与什么为敌，并爆发战斗呢……”

“那么，贵国打算怎么做？”

“您是说？”

“可以将日本封锁至锁国状态，但不能向武士们挑起争端，可否这样理解呢？”

“…………”

“看来，讨论的焦点已经不是病毒本身，而是如何处置这群人的存在了……”

“我们也听说了，那种病毒已经流入亚洲地区了。”

“疫苗尚未完成。既然如此，那个国家也应该被封锁吧。”

“等等，话题怎么转移到讨论军事行动了？”

“刚才就说过了。现在讨论的已经不是病毒，而是关于武士们的话题了。”

“话说回来，那种叫做什么什么的兵器，从结构上来看，能抵御核攻击吗？”

“是的，这一点已经确认过了。”

“既然如此……”

“作为世界统治者的首脑，我们竟然要屈服于不过数人的战斗集团，这感觉实在令人不爽啊……”

“如果要发起攻击，关键在于这第一枪……”

“反过来说，如果不能一招定胜负，就没有以后了。”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要采取行动，就必须在情报泄露之前迅速行动……”

“各位还有其他意见吗……？”

“…………”全场无人开口。

“那么，开始作战行动……八小时后，于当地时间的明日02:00开始进攻。”

众人点头。这是决定对日本进行核攻击的瞬间。

33.

日本上空，间谍卫星正活跃运作，无人侦察机盘旋在以崎玉为中心的都市区域。对此一无所知的源太，正一心一意地投入在对机械的改造之中。

“这里这样，那里那样……接下来这里就这样……”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组装着机械。本就时间紧迫，如今又必须以平时三倍的速度进行精密作业，源太不仅腋下，全身都滴着汗。更因长时间连续进行精细工作，眼睛已经开始干涩。但若休息，装置的完成就会延迟。源太一边忍着去洗手间的冲动，一边思忖着。

〈越是着急，作业就越粗糙……〉他知道必须加快速度，但也需要精确的作业。明知如此，但要同时满足这两个要求也实在太苛刻了。着实让人感到浑身焦躁不安。

“…………”

于是，源太放弃了忍耐，决定去趟洗手间。他丝毫没有料到，就在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他将遭遇一个巨大的难题。

琴叶信任源太，一直在等待着。如果照这样下去，这个世界将会毁灭。三途川很快就会泛滥，外道众也将大军压境。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即使是真剑者也束手无策。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解决问题。为此，除了让源太完成装置，他们别无他法。

〈源先生，我相信您！〉琴叶在心中为不在眼前的源太加油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千明信任源太，一直在等待着。即使三途川没有泛滥，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各国也会开始入侵日本。一旦走到那一步，他们真剑者恐怕也无法选择与世界为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只有在一切尚未为时已晚之前，让源太完成装置。

〈源酱。我相信你，拜托你快点啊！〉千明在平息激动的同时，也在心中为源太加油。

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着。

流之介和茉子也信任源太，一直在等待着。即便三途川还未泛滥，纵使各国的攻击还未到，如果病毒继续蔓延，这个世界终将毁灭。已经刻不容缓了。要让病毒失效，无论如何都必须让源太完成装置，然后突入三途川。

〈源太啊。我相信你……你一定，一定能完成装置的！〉流之介略显夸张地摇着头想道。

〈拜托了。再快点……否则，这个世界就……〉茉子神情严肃地心想道。

源太设定的截止日期，已经近在眼前了。

丈瑠……不，还是罢了。丈瑠对源太的信任无需多言。虽然被层层交织的时间悬念弄得头晕脑胀，但丈瑠必须直面这一切。为了解决所有问题，无论如何都必须突入三途川。

〈拜托了源太……快点吧〉他在心中如此想道。

这时，丈瑠的书道手机响起了来电的旋律。来电显示上是源太的名字。丈瑠迅速按下了通话按钮。

“源太吗！完成了？！”

『抱歉，小丈，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大概多久？！”

『这装置是以电子文字之力为基础的。结果发现，将普通文字之力吸收进来的系统、转换装置和增幅装置都必须全部重制……』

“那么，还需要多久？！”

『以现在的人数来做的话……还需要，四天。』

“！”那样就来不及了。丈瑠皱起眉头，但转念一想，此时责怪源太也无济于事。

“这样啊……拜托你尽快吧。”

『啊，抱歉……』源太懊悔地挤出这句话。

电话挂断了。同时，新的联络来了。这一次，是彦马发来的紧急联络。

『殿下！大事不好了！……议事堂周边发生了大规模暴动！』

“你说什么？！”这下，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丈瑠也因惊愕导致表情扭曲。

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34.

赶到议事堂后，丈瑠和家臣们被暴徒的数量惊呆了。不仅是道路，周围的一切都被人群填满，让他们一时语塞。议事堂的周边完全被人海淹没，黑压压的人群像虫子一样蠕动着。他们正试图突破刚刚设置的隔离带，向议事堂发起冲击。

“……真的假的。这数量简直了。”

“这样……要怎么应付啊？！”

“千明，茉子。说丧气话也无济于事。总之，只能上了！”流之介对两人说着，以略显夸张的动作拿出书道手机。

“要上了。”丈瑠说着，也拿出书道手机闭上了眼睛。

听到丈瑠的话，大家默默地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举起了书道手机。

“……参见。”丈瑠睁开眼说道，随后便率领众人冲了出去。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人群之中。

众人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跳跃力，以翻倒的汽车和倒塌的柱子等物体为踏板不断跳跃，就这样，五人落到了隔离带的另一侧。

丈瑠立刻转身。重新面对人群，向站在周围的家臣们发出指示。

“这将是一场持久战。我们分成两队。”

“如何分配？”流之介稍微夸张地迈出一步，催促道。

“我和流之介先上。大家在节省文字之力的同时进行支援。”

“那你们两个怎么办啊！”

“放心，我们会每十分钟轮流交换前锋和后援！”

“各位，尽可能节省文字之力。明白了吗？”

“明白！”

丈瑠和流之介冲上了倒下的机动部队常驻警备车。

丈瑠不断在空中写下“缚”字，然后将文字发射出去。文字变成绳索，捆住了暴徒们。接着，流之介将“眠”的文字之力具像化，让暴徒们陷入沉睡。

“太、太厉害了……”

看着两人流畅的动作，三人惊叹不已。

然而，暴徒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被捆住的暴徒被推开，新的暴徒源源不断地涌上前来。

“啧……”放眼望去，现场都是成群结队的暴徒。隔离带仿佛随时都会被他们冲破。

〈这种数量再怎么说还是……〉危机感在流之介心中油然而生。

“战斗还很长。各位，别松懈！”丈瑠像是看穿了流之介的心思，激励道。

源太浑身是汗地继续工作。自从事件发生以来，他就一直处于慢性睡眠不足的状态，再加上持续身处烈日下进行精密作业，源太早已超越了极限。每当眼睛模糊，出现幻觉时，源太就猛地摇摇头，揉揉眼睛，猛掐自己身体的某处位置。

“唔……”源太咬紧牙关，试图驱赶睡意。然而，无论源太如何驱赶，睡意都会一次又一次向他袭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是茉子他们担任前锋，丈瑠和流之介正在休息。但是长时间连续使用文字之力，代价是巨大的。他们浑身是汗，全身关节都在哀嚎。从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正在后方休息的丈瑠和流之介肩膀颤抖，膝盖跪地，尝试调整呼吸。两人看着战况，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舍不得花。十分钟后，他们就要再次轮换到前锋。

茉子他们在空中写下“眠”字，反转后发射出去。光芒直击暴徒们，一口气让十来人陷入沉睡。

“啧……果然差不多到极限了……”千明扭曲着脸。大家全都汗流浃背。

“糟了。差不多得想想办法了……”茉子看着或是被捆绑或是睡着的暴徒们，低声说道。

“茉子酱，这是什么意思？”

“暴徒们正在跨过那些无法动弹的人……再这样下去……”

暴徒们正毫不留情地踩着无法动弹的同伴向前推进。被踩踏的虽是暴徒，但终究是人。被多人踩踏，很可能会受伤，甚至窒息而死。被捆绑的人越多，他们的生命就越危险。即使能让他们无法动弹，丈瑠他们现在也没有余力去营救。

国会议事堂前，已经倒下了两万名无法行动的暴徒。

身体不适。层层交织的时间悬念，再加上这种走投无路的状况，只有源太一人能够打破僵局。况且，截止日期早已过去。在这种快要崩溃的压力下，源太一直肩负着最重大的任务。如今，作业仍在继续。然而，持续踩油门总会耗尽汽油，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无论他承受多大的压力，困倦时就是会困倦。源太眼皮沉重，意识仿佛要离体而去。身体的力量正在流失……源太变得踉跄起来，是终于要向睡魔屈服了吗？正当围观者如此心想时，源太耳边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

国会议事堂的丈瑠等人接受了茉子的建议，改变了战略。为了避免暴徒被压死，他们采取了在无法行动的暴徒前方设置新的隔离带的战术。

首先由流之介在空中写下“放”字，然后将其弹出。

“哈啊！”

文字反转，发出光芒，然后开始像消防车一样喷水，水流击中暴徒们，迫使他们后退。其结果就是，暴徒们的阵线后退，就此形成了一个空间。

琴叶和千明则立刻具像化土和木的文字之力，制造了一个隔离带，阻止暴徒前进。这样既能避免被捆绑的暴徒惨遭压死，同时也可以将阵线推回去。通过反复进行这一操作，就能将暴徒们从作为目标的议事堂那里推开。

反复使用了几次先前的战术，丈瑠他们将阵线向后推回了大约三百米。

“这样的话……”丈瑠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疲劳都早已超越了极限，不过，战术的改变还是带来了一线微弱的光明。如果能照这个势头阻止暴徒们，争取到时间，就能稍作喘息，尽量恢复一下。可就在丈瑠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众人时，平衡被打破了。

首先，隔离带被冲破了。

“什么？！”丈瑠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看向琴叶，只见她侧脸的表情很是疲惫，似乎连站着都很吃力。

〈这也难免……〉连续使用了几个小时的文字之力，体力和精神力都被削弱，文字之力的威力也会下降，这是理所当然的。通过文字之力具像化物体并维持它，比想象中要消耗体力。丈瑠冷静地环顾起四周，不仅是琴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超出了极限。就连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他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丈瑠被迫决定重新制定战术，但在下达指示之前，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丈瑠！”茉子喊道。

“！”丈瑠一惊，转向声音的方向。

后方和两侧都有暴徒侵入。将阵线向后推回，反而让横向位置的暴徒得以侵入。

“真的假的……”

“这下……不妙了啊……”流之介低语道。

结果，正如流之介所说，情况变得更糟了。丈瑠他们被团团包围。

“…………”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暴徒们一点点地包围着丈瑠他们。不知不觉间，众人背对背围成一个圈，观察起四周。

〈这下再怎么说也很难镇压了啊……〉茉子感受到了目前己方的极限。很明显，照这样下去，是不可能镇压暴徒的。

他们具备打破现状的能力。而那个方法就是，不再手下留情。如果穿上战衣，使用他们的武器，即使面对数万名暴徒，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绝不能伤害那些人。众人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世界。

暴徒们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同时，除了暴徒们发出的声音之外，远处还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啧……”丈瑠环顾四周。他被暴徒们彻底包围了。

〈到此为止了吗……〉流之介心想。

文字之力已达极限，他们不能伤害暴徒。可撤退的话，议事堂就会被破坏。面对走投无路的巨大危机，正当他们准备放弃、闭上眼睛的时候。

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听到声音的丈瑠一行人猛地抬头。

枪声接连不断。紧接着，围在周围的暴徒们都被麻醉弹击中，失去意识，接二连三地倒下。

“啥！发生啥事了！？”琴叶用独特的腔调惊讶地问道。

“这是……”茉子环顾四周，试图弄清状况。

一行人被阴影笼罩。紧接着，风和爆炸声席卷而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警视厅反恐直升机——三架贝尔412EP正在降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警察……吗？”流之介指着直升机，用略显夸张的动作表示惊讶。

“喂！殿下！”

“志叶先生！您没事吧？！”

从直升机里探出身子的，是警视厅的刑警，岩渊和汤乡。两人手里都拿着步枪型的麻醉枪。

“你们是……那个时候的……刑警啊。”

“抱歉来晚了，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请允许我们支援吧。”

“下降！”

汤乡发出指示，多根绳索从直升机上落下。绳索落到地面后，全副武装的警视厅特殊部队SAT陆续降落。

从三架直升机上下来的汤乡、岩渊以及SAT队员们，为了保护丈瑠等人，降落在了他们周围。

“开始行动！压制暴徒！”

岩渊发出信号的同时，SAT开枪射出麻醉弹，同时缓缓向前推进。

“抱歉来晚了。志叶先生。”

“不，本来就……”丈瑠欲言又止。

“谢谢你们！”琴叶彬彬有礼地鞠躬，堪称日本人之典范。

“真的帮大忙了！”

〈没想到会有援军……说实话，真是得救了啊〉丈瑠心想。

汤乡恶作剧般地看向丈瑠的脸。

“怎么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是说过吗，与人类相关的案件，是我们的职责。”汤乡露出了略显腹黑的笑容。

“但是……”

“警察里，也有还没被感染的人。”

“怎么样！大吃一惊吧！哈哈哈！”岩渊笑道。

“可即便如此……对付这个数量，人数还是不够吧？”流之介略显夸张地摆摆手，提出疑问。随后，

“别小瞧警察啊，小子！”岩渊信心满满地说道。

“小、小子？！”听到不常听到的称呼，流之介略显夸张地瞪大了双眼。

“战斗，可不是靠数量决定的！”

岩渊的话音刚落，盘旋在上空的直升机开始向远处的暴徒们投掷催泪弹。丈瑠他们周围弥漫着白烟，封锁了大量暴徒的行动。

“催泪弹散布完毕！后援各自采取独立行动！”

“明白！”

射完催泪弹的队员们迅速更换武器，开始用步枪型麻醉枪在高空支援。

“…………”

大家都被他们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震撼了。而就在这时，

“请放心。岩渊虽然那样说，但五分钟后会有援军到达……”

“诶？”大家同时发出声音。

“援军是……谁？”琴叶茫然地问道。

“是自卫队。与他们配合的话，压制暴徒是可能的。”

“这样啊……”丈瑠松了口气。

“太好了……”琴叶和茉子同时低语，拍了拍胸口。

这时，丈瑠的书道手机响起了来电的旋律。

“？！”

“喂，小丈吗？……啊，你那边怎么样？”

给丈瑠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源太。与之前的源太不同，此刻的他毫无睡意。

『没事，看来总算能搞定了。』丈瑠的声音传来。

“是吗，那太好了。话说，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立刻过来。当然……是全员都过来。”

『全员？……这话是什么意思？源太。』

“和字面意思一样，小丈。”

『也就是说？』

“装置……马上就要完成了。”源太自信地断言道。

在源太身后的装置旁，看起来像是顶尖科学家和技术人员的人正在忙碌。精神科医生西村则满意地看着他们。

源太将手中的寿司变身器扔给西村。

“喔唷……”

西村接过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西村……是的，别看我这样，朋友还是很多的……我可是找来了十几位帮手哦。”西村满意地看向源太，挥了挥手。

『为什么……！？』

“关注最后的希望，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35.

在阳光的照射下，浪涛起伏的太平洋海面波光粼粼。在日本近海的遥远上空，一个涂成黑色的巨大回旋镖状飞行物正朝着日本航行。这正是美国空军所属的隐形战略轰炸机，B-2幽灵。

驾驶舱内的飞行员正在与司令部通信。

“这里是暗影天使，呼叫21阿尔法，现在正按时通过指定点，距离大红列车射程还有220。”

『这里是21阿尔法，收到。保持现有航速，准备开始行动。』

夹杂着噪音的回复很快传来。

“这里是暗影天使，请确认，命令没有改变吗？”

『这里是21阿尔法，作战没有改变。暗影天使，不要太紧张，保持冷静。』

“收到，完毕。”

飞行员关闭了通信装置。

“真是的，他们真打算这么干吗……”飞行员神情凝重地低语道。

这时，旁边的副驾驶看向飞行员，

“没办法吧。要是对日本放任不管，病毒迟早会蔓延到我们国家，要在那之前阻止，只能这样了。”

“我们将成为载入史册的屠杀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别在意，我们只是按个按钮而已。背负罪孽的是那些大人物……”

“说得倒轻巧……真是的。”

飞行员吐槽道。

第一卷 36－40

36.

在丈瑠和源太通话的十五分钟后。

丈瑠他们于装置所在地集合。装置比上次看到时足足大了一圈，而且东拼西凑的，看起来很不规则。科学家们则仍然投身于工作中。

“好了，该从何说起呢……”源太来到众人面前说道。

“什么时候能完成？”丈瑠凝视着装置，问源太。

“已经完成了。再微调一下就能马上使用。只不过，是未经试验的一发决胜负。”

“喂，这不是家常便饭嘛。”千明说道。

“虽然这也是个问题就是了。”茉子对千明吐槽道。

“好，立刻开始吧。”丈瑠说道。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源太，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流之介略显夸张地皱着眉头问源太。

“真是的，大家都太着急了。说明？有啊，有好多必须说明的事呢。”

“像山一样多？”

“用这个可以强制打开缝隙，闯入三途川。而且最厉害的是，我们能以维持人身的状态下到那边去。”

“…………”大家静静地听着源太的讲解。

“但是……”

“果然凡事就怕但是啊……”千明垂下了肩膀。

“打开缝隙需要我们所有人的文字之力，这量可不小，而且，能待在那边的时间会被严格限定为十分钟。”

“就像氧气瓶里的氧气那样吗？”

“也就是有时间限制的意思，对吧。”茉子说。

“也就是说，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所有问题吗。”

“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说是严格限定，但实际上我也没去过那边，所以我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那也没办法吧。”

“是啊，毕竟谁都没去过嘛。”琴叶用独特的腔调说道。

“理论上应该没问题。文字之力增幅后会在身体周围形成屏障。根据计算，效果可以持续十分钟。”

“看来只能相信博士了……”丈瑠说道。

源太看向装置，西村表示准备完毕。

“好了，开始吧。”

众人拿出书道手机，用电线连接到装置上。源太则站在中央的装置旁。

“出发了。”源太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家点了点头。西村等科学家们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众人。

源太开始操作。装置嗡嗡作响，启动了。

“源太，我们该怎么做？”茉子问道。

“集中精神，文字之力装置应该会自己吸收。”

“喂，又是这样啊，真靠不住……”千明抱怨道。

“集中精神！如果此次不成功……这个世界将会毁灭！”丈瑠的话让大家用力点了点头，集中精神。他们举起书道手机，鼓足气势。

源太操作面板，输入了“开”字。刹那间，大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紧咬牙关。而文字之力似乎正顺利地积累着。

“好，很好，进行得很顺利。”

源太说着，输入了“护”字。压力进一步增加。

“啊……身体好沉！”琴叶说道。

“求之不得！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千明嘴硬道，但却神情紧绷。

强大的文字之力不断积累。装置伴随着震动发出噪音般的响声。缝隙中开始溢出仿佛CG般的光芒。六人的身体也被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粒包裹起来。

“这就是……屏障？！”

装置的机械臂伸向了连接三途川的缝隙。

“再来！还不够，再注入更多文字之力！”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是谁发出了气势十足的吼声。

装置的仪表盘达到了规定值。

“要上了！咬紧牙关！”源太喊道，同时输入了“始”字。

机械臂固定住缝隙的两端，像是要将其撕裂般向外推开。

空间随之显现出来，与此同时，光芒向四周溢出。

“！”科学家们被耀眼的光芒刺得抬手遮挡视线。

光芒爆发式地扩散，六人的身影消失了。

“…………”西村等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37.

睁开眼睛后，丈瑠一行人正站在三途川畔的赛之河原上。这个仿佛被红色滤镜覆盖的世界，是由崎岖不平的石滩和无数堆叠的石头组成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流淌着红色的河流。

“这里是……赛之河原……”

“而那里就是，三途川吗……”流之介说道。

三途川的外观与他们儿时听过的传说中的形象一模一样，但此处并非渡向彼岸之地，而是外道众的巢穴，是意图毁灭人间的非人者之领域。这片被染成红色的世界，仿佛也正将众人染红。

众人环顾四周，对眼前的景象感到诧异，同时，远处的无名众们似乎也对他们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第一个察觉到敌人存在的流之介喊道。

“殿下！是无名众！”

“比起那个，先找修罗！他恐怕……”丈瑠说到这里，

“殿下，看那里！”琴叶打断他，指着一个方向。

敌人的大本营，六门船就停泊在她所指的方向。

“是六门船！”

那是一艘看起来就像邪恶盘踞之处的巨大和船，其棱角分明的造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威压感。

“那就是……敌人的大本营……”正当一行人望向六门船时，

“终于还是追到这里来了吗，武士们。”

“！”众人惊觉，抬头望去，只见修罗正站在堆叠的岩石上。

“修罗……”丈瑠喃喃道。

“那家伙就是……修罗。”千明说道。

修罗从岩石上跳下，与众人相对而立。

丈瑠看着修罗的身影，回想起这漫长但又短暂的几天里发生的事情。许多人的协助，许多人的牺牲，以及许多人的思念。只要打倒这个游离外道，一切都会结束。

“为什么，没有等待最后的机会？”

“抱歉，我这个人不太习惯等待。”源太挑衅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不是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吗？说已经没有机会了！”

“呵呵……能看穿我的谎言，并凭自己的力量闯到这里来，真不愧是你们。”修罗冷笑道。

“没有时间了。开始吧。”丈瑠宣布道。

“来吧。让我来会会你们。”修罗应战。

“各位……”

众人以丈瑠为中心，向前一步，举起书道手机并排而立。

“先说好，偷袭可是已经不起作用了。”丈瑠瞪着修罗说道。

“我会等你们的。所以快点变身吧。”修罗说道。

“一笔奏上！”“一贯献上！”

众人在空中写下文字，用书道手机弹出，将光之文字反转。丈瑠是“火”，流之介是“水”，茉子是“天”，千明是“木”，琴叶是“土”，而源太则通过寿司变身器按钮输入“光”，然后装上寿司秘盘变身。顺带一提，寿司变身器还说了句“让您久等了！”。

众人穿上传送而来的战衣。变身为真剑者。

“真剑红，志叶丈瑠。”红战士挥舞着真剑丸摆出姿势。

“同上之蓝，池波流之介。”

“同上之粉，白石茉子。”

“同上之绿，谷千明。”

“同上之黄，花织琴叶。”

“同上之金，梅盛源太。”

每个人都像丈瑠一样报上名号，摆出姿势。

“天下御免的侍战队，真剑者……参见！”

众人冲向修罗。

修罗也拔刀迎战。同时，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的无名众也挡在真剑者面前，护卫着修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战士等人冲向无名众。

战斗打响了。

在六门船上，有人正在看着这场敌我双方混战的场景，正是外道众的干部们。

“看啊，恸哭，开始了……”死太离对恸哭说道。

“没想到，真剑者那群家伙竟会杀到这三途川来……”太夫靠着柱子说道。“是抱着堕入外道的决心闯入的吗？”

“好像是呢，不过……他们过来这边看起来似乎并不轻松。恐怕是被某种屏障保护着吧。”死太离冷静地分析着情况。

“既然如此，那倒还好……”太夫抱臂看着远处的战斗。

“大概没问题吧。这里本就不是人类能踏足的地方。不过……如果经常被攻打的话，我们也得想想办法了。”

“……到时候再说吧。不必在意。”恸哭则是悠闲地自斟自饮。“只要在不必担心缺水的情况下战斗，无论对手是谁，我都肯定会赢。”

“不过这样好吗，恸哭？把一切都交给那个游离外道……”死太离问道。

“没关系。就在这儿好好看看他的身手吧……毕竟，把河水水位抬高到这种程度的就是他嘛。”盘腿坐着的恸哭边说边仰头喝酒。“而且，河水溢出来的话，我们也能尽情大闹一场了。”

因为多余的悠闲而白白错过打倒正义伙伴的机会，这种恶人不在少数。但现在的恸哭却充满自信。因为，恸哭早就看清了修罗的剑术实力。

“那家伙没问题。就在这儿好好看戏吧……”恸哭咧嘴笑道。

家臣们开始了下一步行动。他们转动起安装在真剑丸上的黑色通用秘盘。

蓝战士从带扣上取出蓝色的龙秘盘，安装到真剑丸变形而成的弓箭上。

“水流弓！”他射出多支闪耀着蓝色光芒的箭，击退了无名众。

“天堂扇！”粉战士将真剑丸变形成扇子，借助风之力发动攻击。无名众如同玩偶般被粉色的风刃割裂。

“木叶枪！”绿战士将真剑丸变形成长枪挥舞。周围冲上来的无名众统统都被劈作两半。

“土之回力镖！”黄战士将真剑丸变形成巨大手里剑扔向无名众。巨大手里剑一边击倒敌人一边飞行，然后回到了黄战士手中。

“鱼之丸！百万落！”金战士使出居合斩，将无名众砍碎。鱼之丸是真剑金专用的装备，是一把秋刀鱼形状的短刀。

家臣们尽情消灭着大量的无名众。然而，这里是外道众的大本营，无论打倒多少，无名众都会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现。

不同于横冲直撞的家臣们，红战士手持真剑丸与修罗对峙，一动不动。

〈面对这个对手，不适合用大剑啊……〉丈瑠如此心想。面对修罗这样剑术达人，如果试图用沉重的大剑对抗，身体瞬间就会被切碎。

双方都没有破绽。两人都清楚，若贸然上前，就会沦为刀下亡魂。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站着。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红战士心想，接着将刀伸到背后摆好架势。

“…………”修罗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架势，就像是看到了某种稀罕玩意儿一样。

“参见！”红战士降低重心，鼓足气势冲上前去，与修罗展开激烈决斗。

二人刀剑交锋了无数次。火花四溅，双方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的要害。可二人的致命一击都在刀锷处被挡下，或是被对方后仰躲开，只差一点就能得手了。

二人不满足于这种火花四溅的交锋，对视一眼后，又激起了新的火花，速度也进一步加快。

〈确实有两下子……〉修罗看着红战士心想。〈但是……〉

除了刀刃攻击，修罗也开始加入拳打脚踢。

“！”红战士本以为挡住了刀，但转瞬间，修罗的扫堂腿便紧随其后。

红战士失去平衡，修罗趁机绕到了他背后。

要被击中了！就在红战士这么想的瞬间，修罗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红战士往常一样，迅速转动刀刃，用刀背挡下了那一击。

“不愧是武士……真令人兴奋！”修罗欣喜地说道，红战士身体一转，正面与他对峙。二人同时将刀刺向对方。

刀刃碰撞在一起。

“为何，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要堕入外道！”

“因为那毫无意义！”修罗充满憎恨地回答。

“？！”

下一瞬间，修罗的刀刃猛地弹开了红战士的刀。

“力量有什么意义！？即使追求力量，追求强大，我也无法守护我最重要的人！”

修罗后退一步，然后向前突进，挥出一记横斩。修罗仿佛将仇恨也注入了刀刃之中，攻击沉重而猛烈。

“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你毁灭世界的理由！”

红战士挡住了攻击。身体几乎被击飞，但他用全身的力量稳住脚步。

“此言差矣，这个欺瞒遍地、只有懦夫才能得利的腐朽世界，还是毁灭为好……不，是必须毁灭一次！”

刀尖相抵，双方进入了僵持状态。

“那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

僵持依旧在继续。二人的刀尖都在颤抖。

“什么？！”

“还不明白吗？！必须有人来决定！这个世上需要有人来背负所有的罪恶，摧毁让弱者遭受践踏的无聊框架！”修罗抽刀引诱红战士上前。

一记倾尽全力的高段斩劈下。

“锵！”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

红战士怒吼道，猛地发起攻击。为了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红战士刀刀致命。

“这就是你该做的事吗？这就是你所认为的，被留下之人的义务吗？！”

“你这家伙……”听到这句话，修罗略微惊讶了一下。“看来你知道一些内情啊。”

“是被迫听说的。听你以前的部下说的！”

“该死！”

“哈啊！”

修罗强行弹开冲上来的红战士，拉开了距离。

两人再次静止，形成对峙局面。

一个女儿性命被人蛮不讲理地夺走了的父亲，一个曾相信法律，想在法律之下复仇，却被法律背叛，对人类绝望的前警察。结果，这个男人背叛了追随他的人们，对案件相关者进行了复仇，最终堕入外道……

而如今，这个游离外道正在将这个世界逼向崩溃边缘。

“修罗，你心中所想，以及是如何决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没有兴趣。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

“…………”修罗持剑而立，侧耳倾听红战士要说什么。

“无论别人说些什么……我们都会守护这个世界”

“哦……那你觉得，为何有此必要？”修罗问道。

“这就是，我们武士的使命！”红战士抬起头来，瞪着修罗。

“呵……使命吗，有意思。”修罗露出微笑，嘲讽其红战士的话。

“什么？！”

“无论如何。只要你无法打倒我，病毒就不会失效。”修罗似乎对自己的胜算很有信心，于是主动揭示了秘密。

“果然如此吗……只要打倒你……”听到这话，红战士虽然没有丝毫表露，但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知道你们为何没被感染吗？”修罗问道。

“什么意思？”面具下的红战士皱了皱眉。

“你们不怕感染，因为你们一直在战斗。这就是原因。”

“…………”红战士静静地瞪着修罗。

“这种病毒会利用恐惧趁虚而入。恐惧才是感染病毒的原因，也是病毒蔓延的养料……也就是说，在那前方……”

“那又怎样？”丈瑠打断修罗的话，吼道。

“嗯？”

“打倒你，一切就都结束了。没错吧？”

“呵呵……确实……好吧。那就来确认一下，你们武士的使命，和我这份决心，究竟哪一方的意志会先粉碎吧。”修罗将自己的刀尖缓缓指向红战士。

“正合我意！”说着，红战士旋转真剑丸的通用秘盘，将刀变成大剑，并将红色狮子秘盘装到大剑的把手附近。

“烈火大斩刀。”红战士摆出了大剑的架势。

“你打算用这么重的武器和我打吗？”修罗问道。

“因为没时间了……而且，用普通的剑，永远无法分出胜负。只能孤注一掷了。”红战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

“好。那我也用下一击决定胜负吧。”修罗说着，踏实地面，举刀摆出正眼架势。

红战士像往常一样将大剑扛在肩上，注视着对手。

面对这种以正眼架势发动的攻击……恐怕是打算在我发起攻击之前，用袈裟斩先发制人吧。既然速度占优，就没有必要等待对方的攻击。相对地，我使用的是大剑这种重型武器，很难攻击方式上做出变化。

〈我能做的，实在不多啊。〉丈瑠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峙着。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

“殿下！”在周围战斗的家臣们冲红战士喊道。

“小丈！我来助你！”金战士等人冲了过来，

“别插手！”红战士对众人吼道，视线则依旧紧盯着修罗。

“殿、殿下……”

“这家伙由我来解决……”红战士说。

原因有三。其一，剑术方面，修罗的实力可能在家臣们之上。其二，红战士希望能亲手了结这个已被逼入绝境的对手。其三，红战士内心深处对这场战斗感到了某种乐趣，作为一名剑士，他希望这场对决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红战士再次瞪着修罗，

“我上了。”他喃喃自语，率先行动。

红战士冲向修罗。修罗也不甘示弱，暴冲向前。当修罗靠近时，红战士双手紧握扛在肩上的大剑，将其高高举起。

“！”修罗迅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重新握紧手中的刀。此刻，攻击的出处已经明确，要躲避可谓是易如反掌，等到红战士完成攻击的瞬间，就是他的末日。修罗如此判断。

“哈啊啊啊啊啊啊！”修罗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红战士立刻将大剑从正上方挥下。

修罗轻易避开，一言不发地将刀刺出。然而，

“…………”红战士也对此早有预料。他以刺入地面的大剑前端为轴，像撑杆跳一样让身子离地，避开了修罗的攻击。

“？！”修罗惊讶地扭动身体，随即将上半身转向红战士。

“不错嘛！但是……”修罗从双肩的炮筒发射出普通物理攻击。炮弹飞向丈瑠，

“哼！”然而，红战士仿佛早已料到，立刻旋转身体避开了攻击，稳稳落地。实际上，根据先前的战斗经验，红战士早已预料到了修罗的无规则攻击。然后，红战士利用旋转的惯性，借助离心力和杠杆原理，将大剑从地面拔出。

“还没完！”修罗转动下半身加速，使出最后一击。

“喝！”

借助身体旋转的速度，刀刃刺向红战士。明显比大剑快的攻击笔直刺向红战士的要害。

“殿下！”“丈瑠！”家臣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喊道。

“锵！”金属声响彻全场。

本以为修罗的攻击已将红战士斩裂，但仔细一看，红战士竟用书道手机挡住了修罗的攻击。

“没、没可能……！？”修罗的表情因惊愕而扭曲。

从一开始，红战士就打算硬接所有的攻击。他故意装备速度较慢的大剑，就是为了在完全挡下对方所有攻击的基础上，再使出致命一击决胜负。

“修罗，你的全部攻击……都被我挡下了！”

红战士喊道，面对身体完全伸展开来的修罗，凝聚了红战士全身力量的大剑横扫而去。

“咕哇！”

大剑的攻击直击修罗的腹部，修罗被击飞，身体弯成虾米状，撞飞了几堆垒砌的石头后，修罗滚落在地。

胜负已分。然而，红战士并未停止攻击。

“各位！”红战士一声令下，大家集合。

“烈火大斩刀，大筒模式！”红战士从带扣中取出兜秘盘装到大剑把手附近，然后将大剑变形成火箭炮。

接着，红战士将红色的狮子秘盘装到火箭炮的插槽里，随后，家臣们也纷纷将各自颜色的秘盘装到烈火大斩刀上，蓝色的龙、粉色的龟、绿色的熊、还有黄色的猿。

“咦，我呢？！”现在还轮不到金战士出场。

秘盘装填完毕，众人站定，金战士则被排除在外。红战士将炮筒对准了倒在地上的修罗。

倒在地上、身受重伤修罗几乎无法动弹。垂死的修罗痛苦地抬起头，看向红战士。

“是、是从一开始……就、就预测到了我、所有的攻击吗？”

“打过两次的话，对方的实力和性格多少都能看出来。而且，我也没想过用一般的攻击就能打倒你。要胜过你，只有完全挡下你使出的所有攻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是这么想的。”

“…………”修罗闭上眼睛，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兜五轮弹……胜负已分！”

红战士扣下扳机，按下操纵杆，蕴含着秘盘力量的五道光弹飞出，直击修罗。

为了不被爆炸的光芒直接照射到，一行人迅速（虽说这形容只是推测）转过身去。

修罗的身体在巨爆中四散。

真剑者一行人背对着爆炸摆出姿势。

爆炸平息后，大家再次感慨地看向修罗原本所站的地方。

“结束了啊……”金战士喃喃自语。

“是啊，也许这是我们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

“这样一来，那个病毒也……”

“等一下！”粉战士喊道。

“殿下，看那里！”黄战士指向前方。

只见无数光粒凝聚于空中。

“那、那是什么？！”

光粒渐渐凝聚成形。那无疑是修罗的巨大身影。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绿战士喊道。

从低视角仰望的修罗巨影，看起来就像是外道众的二阶段形态。

“难道是，第二条命吗？！”

“为什么？！游离外道应该没有第二条命才对……”粉战士惊呼道。

第二条命是谍之众的特性，谍之众有两条生命。打倒通常形态的第一条命后，它们会使用第二条生命巨大化。正如茉子所说，作为介于人与外道众之间的存在，游离外道与外道众不同，没有第二条命。胜负本应已经分出，但不知为何修罗却巨大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时间深究了。上吧！”红战士取出了自己的折神——狮子折神。

“是！”众人点头，将各自的折神（蓝战士是龙折神，粉战士是龟折神，绿战士是熊折神，黄战士是猿折神，金战士则召唤了乌贼折神）放在地上。

“折神大变化！”大家用书道手机在各自的折神上写下“大”字，然后反转（金战士将乌贼秘盘折叠后，装到了寿司变身器上召唤乌贼折神）。

折神们对文字之力的注入产生了反应，变得巨大，各种纹章形状的折神们变形成了与它们名字对应的动物形态。真剑者一行人等折神完成巨大化后，就乘坐上了各自的折神。金战士则跳上了穿越时空而来的巨大乌贼折神。

折神群发出了吼叫，在地面上奔跑起来，飞向空中后，排成了合体队列。

“侍合体！”红战士等人齐声喊道，他们各自的折神也随之改变形态，首先，由狮子折神变形为身体，熊折神变为右腿，龙折神变为左腿，猿折神变为左臂，龟折神则变为右臂，五个折神依次合体，最终合为人形。最后，再将从狮子折神身上分离出来的头盔戴到头部后，合体队列便完成了。

全高五十二点三米，输出可达一千四百万马力的对二阶段外道众专用人型决战兵器，真剑王就此变形完成。

“真剑王，天下统一！”五人齐声喊道。

真剑王摆出了姿势。

紧接着，乌贼折神扭动着触须飞行而来。

“侍武装！”金战士发出指令，乌贼折神分裂成三部分。作为侍武装与真剑王合体。乌贼折神在背部形成翅膀，盾牌装备于左臂，长枪则装备于右臂。通过与乌贼折神合体，攻击力和输出都进一步增强的乌贼真剑王就此诞生。

“乌贼真剑王！天下无双！”这次是六人齐声喊道。

乌贼真剑王摆出了姿势。

早已等候多时的巨大修罗与乌贼真剑王对峙起来。

驾驶舱内的众人并排站立。操纵真剑王的，是他们的精神力，通过将心意合一，并通过插在控制台上的真剑丸和鱼之丸进行操作。

“一口气决胜负！”丈瑠说道。

“是！”大家齐声应道。

他们同时将作为操纵杆的刀向前推。

乌贼真剑王回应了他们的操作，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拉近与巨大修罗的距离。前方的巨大修罗则像是要迎战乌贼真剑王一般，站立不动。

“乌贼冷冻！”金战士喊道。

紧接着，乌贼真剑王将盾牌向前突出，从盾牌中心喷射出冷冻气体。

能够冻结万物的冷冻气体直击巨大修罗，但气体仿佛直接透体而过，毫无效果。

“？！”红战士露出疑惑的表情。

巨大修罗没有受到伤害。

“居然毫发无损？！”蓝战士夸张地表现出疑惑。

“怎、怎么回事？！”粉战士环顾同伴，寻求意见。

“既然如此，这个如何！”。

乌贼真剑王这次将右手的长枪刺出。

“乌贼枪林！”

可伸缩的长枪像活塞一样高速移动，试图刺中巨大修罗，但攻击再次透体而过，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攻击完全不起作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战士静静地盯着巨大修罗。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用……！”源太急了，想继续攻击，

“等等。”红战士制止了他。

“怎么了小丈？”源太问道。

“那家伙，不是第二条命。”丈瑠断言道。

“诶？那是……”

“恐怕是残留思念吧，简单来说，是修罗……的怨念。”

“没错，看来，我死也死不透啊。”巨大修罗对红战士的声音有了回应。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绿战士啐了一口。

“喂，你这个游离外道！快点成佛，然后驾鹤西去吧！”金战士同意绿战士的话，一边点头一边附和道。但是巨大修罗毫不理会，咧嘴一笑。

“这要求也太难为人了。毕竟，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巨大修罗兴奋地说道。他正在享受这个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事态。

“这下可不妙了啊……”

“那么，难道说只要修罗的怨念不被超度……”

“病毒就不会消失吗……？！”

“你为何，如此执意要毁灭人间！”红战士吼道。他的声音仿佛在控诉修罗的罪行。

“我说过，人间必须要有人来毁灭！”

“你不明白……”

“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

红战士瞪视着巨大修罗。

“……死亡的意义！”红战士将所有的思念倾注于言语中，竭尽全力地喊道。

一旁，金战士看向寿司变身器。

〈不好了……时间快到了……〉

金战士所看的是计时器，快到最后三分钟了。这是博士的装置能保护一行人免于堕入外道的时间极限。

时间不多了。

38.

等待真剑者回来的人们齐聚于正在运作的装置旁。彦马、黑子们、西村以及他的技术员朋友们都在场。

“殿下……没有时间了，请快点回来。”彦马的视线在黑子准备的钟表和缝隙里裂开的空间之间交替。

这时，一直持续运作的装置发生了异变。

“那是什么！”西村看着装置喊道。

装置的运行变得异常，整个装置开始喀啦喀啦地摇晃，并且发出不祥的声音。

“西村殿下！这究竟是……！？”彦马惊慌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西村说罢，旁边的一位科学家解释道。

“装置的极限快到了。就是这个意思。”

“诶！”彦马双眼圆睁，很是吃惊。

“源太君说极限是十分钟，但他也说过，可能有误差。”

“那、那样的话？！”彦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啊，如果在装置坏掉之前不赶快回来……情况就不妙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吧？”

“诶？”

“缝隙关闭，他们回不来就意味着结束；屏障达到极限，也意味着结束；如果这个装置坏了，他们被留在三途川就意味着结束。即使中途放弃战斗回来了，又会因为病毒导致这个世界迎来终结。他们除了在那边解决问题之外，别无选择。”西村异常冷静地说道。说到底，无论在哪里，只要真剑者无法解决问题，这个世界就会迎来终结。

“确实……是这样。”彦马垂头丧气地回答。

“相信他们吧。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个了。”西村说道。

装置的异常更加明显，已经开始冒烟了。

39.

在三途川，巨大的修罗怨灵与乌贼真剑王对峙着，继续着他们之间的问答。

“死亡的意义？那种事，很久以前就……”巨大的修罗说道，

“不，你错了！”红战士打断了他的话，喊道。

“什么？！”巨大修罗愣住了。

“你因为亲人的死亡、接连不断的厄运以及自己的绝望，迷失了一切，误入歧途。但其实你内心深处最清楚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巨大修罗嘴上否认，但内心深处却理解了红战士话中的含义。正因如此，他才提高了嗓门。

“你说过，要履行被留下之人的义务……”红战士继续说道。

“那又怎样？！我正在做啊。我不是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履行义务吗！”巨大的修罗摆出夸张姿势强调道。然而，驾驶舱内的红战士却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义务……”

乌贼真剑王将右手的长枪尖对准了巨大修罗。

“被留下之人应尽的义务是……思念逝者，永不遗忘！”

面具下的丈瑠神情认真，眼神中带着一丝彻悟般的悲伤。

通过这一连串事件，丈瑠找到了这个答案。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亲眼目睹了死亡、恶意、善良和悲伤。最终，丈瑠得出了“思念他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结论。

“遗忘……我才没有遗忘！我……！”

巨大修罗看向乌贼真剑王。平时没有任何表情的乌贼真剑王，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丝认真的神情。

“不，你已经遗忘了……你失去了亲人，迷失了自我，误入歧途，堕入外道，让你身边的人也尝到了同样的悲伤。”

“！”

“不仅如此。你还散播病毒，强迫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承受同样的悲痛！”

“不对……不对！我……”巨大修罗发出混乱的呐喊。

“难道说错了吗？”

“！”听到新的声音，巨大修罗吓了一跳。如果他还是人类，此刻肯定面色苍白，浑身是汗。

“正如丈瑠所说，你所做的，只是迁怒罢了。”粉战士接过红战士的话，开始劝说修罗。

茉子有些同情修罗。他失去了宝贵的家人，被他所信的一切背叛，她甚至想拥抱修罗。但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所以，茉子由衷地希望，至少要纠正他的错误。

“不对……这个世界恶行实在太多了。人类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这个世界，必须毁灭！”巨大修罗固执地说道。

“你错了！”蓝战士喊道。

“不，我没有错。你们也看到了吧？人们在混乱和恐惧支配下的行为，那种行为是绝不能被原谅的！”

“确实有那样的人。但我也看到了比那更多的正直行为，以及那些始终保持着人性的人！”

这是蓝战士真实的想法。确实，有些人无法被拯救。但这只是人类的弱点。人类基本上都是软弱的生物。世道混乱时，也会有人随波逐流。但正因如此，他们这些武士才必须冲在最前面，为人类指引正确的道路。此刻，流之介将这份信念倾注给了修罗。

“胡说八道！”

“才没有胡说！”黄战士反驳道。“我们得到了大家的帮助。大家都很努力！大家都有在互相帮助，他们都很努力的！”

琴叶一直都认为，正是众人的帮助才让她活了下来。同伴的帮助，大家的帮助，正因如此，她才渴望能帮助大家，真心地想要为某人努力。她希望修罗也能明白。人类并没有那么无可救药，她想传达给修罗的，就是这个信息。

“胡说……自从我失去女儿后，再也没有看到过人类那样的一面！”巨大修罗面目扭曲，开始后退。

“话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如果你只看坏的一面，当然只能看到坏的啊！”绿战士凭直觉断言道。

“！”巨大修罗目睹了那充满力量的直觉，双眼因恐惧而瞪大。

“还不明白吗？思念他人的力量，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啊。就像我们现在还站在这里一样！”这次是金战士的声音。

“思念、他人的力量……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巨大的修罗喊着，身体发生了新的异变。光粒从他的体内冒出。

“醒醒吧，修罗……应该结束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你所经历的、那深沉的悲伤啊。”红战士说道。

“…………”

巨大修罗终于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的分解进一步加速，光粒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别开玩笑了，这样的……你们，这样的你又懂些什么……”见自己已被逼入绝境，巨大修罗恼羞成怒地说了这样的话。

“我绝不会忘记。不会忘记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人们，也不会忘记引发这场事件的……你的女儿们，还有九条……那个堕入绝望外道的你。”红战士说道。

红战士话音刚落，巨大修罗就像是在反复回味这番话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巨大修罗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巨大修罗和乌贼真剑王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

“……这样啊。”

巨大修罗带着一丝安详的神情喃喃自语，随后，所有光粒一口气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红战士等人探出身子，见证这番景象。

光粒进一步增多，四散飘飞，片刻后，本该存在于此的巨大修罗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巨大修罗消失了。

他们战胜了修罗。

“…………”在驾驶舱内，众人仰望着光粒的去向。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粒，飞舞着升入红色的天空。

40.

修罗的光粒通过日本各地的缝隙飞散了出去。

光粒飞向天空，进一步细碎分裂，洒向日本全国，洒向饱受病毒感染之苦的人们。

被关在隔离设施里的病患们恢复了神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每个人都如梦初醒。

负责指挥镇压暴动的汤乡等人所在的位置，也有光粒洒下。

“…………”正在为镇压而战的队员们和特种部队也停止攻击，仰望天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岩渊一脸疑惑地喃喃自语。

光粒也落在了暴徒们身上。紧接着，暴徒们立刻停止了动作，开始环顾四周。他们也都是一副不清楚自己刚才在干什么的样子。

“成功了……”汤乡看着暴徒们的样子，确信道。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岩渊问道。

“他们成功了，真剑者，还有那位殿下，打倒了九条……”汤乡的表情有些落寞。

岩渊的表情也同样复杂。

“这样啊……”岩渊说着，将视线从汤乡身上移开，望向远方。

〈终于，得到解放了呢……九条先生〉此刻，汤乡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在运作中的装置所在地。冒着烟装置依旧在发出声响，但总算是平安无事。

彦马等人也仰望着光粒。

“成功了啊，殿下……”彦马高兴地说道。众人之间也弥漫着安心的气氛。然而，只有西村保持冷静。

“但是，他们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确实啊，众人面面相觑，看向裂缝。

“快点……快点啊！否则……！”彦马焦急地说。

这时，黑子跑到彦马耳边低语。

“嗯……嗯，你说什么！？”彦马惊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便镇定下来，向黑子们发出指示。

“立刻联络相关各方。向全世界宣布危机已经解除！要快！”

黑子们点点头，跑去执行任务。

“这次又是什么事？”

“没什么，这边没事。他们很快就会打道回府了。”

“美军，吗？”西村猜测道。

“嗯，就是那帮家伙。”彦马对此没有丝毫担心。

〈不愧是……〉西村再次认识到了真剑者的组织力和政治力量。

“比起那个，现在是这边要紧。”彦马将目光重新投向裂缝。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爆炸，维持裂缝的机械臂关节处的零件飞了出去。

“！”

裂隙明显缩小了。机械臂虽然还在支撑着，但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点。

第一卷 41－44

41.

太平洋上空，隐形轰炸机B-2已经抵达日本近海。从高空俯瞰的景色异常广阔，远方，日本列岛的全貌映入眼帘。

驾驶舱内的飞行员操纵着无线电，与总部取得了联系。

“21阿尔法，听得到吗？现在正通过指定点阿什利，距离有效射程还有两分钟。”

『暗影天使，这里是21阿尔法，收到。目标进入射程后，允许攻击。』司令部的声音夹杂着杂音从扬声器传来。

“收到，准备攻击。”

仪表盘上清晰地显示出射程范围和目标雷达。日本列岛即将被纳入射程范围。

“准备攻击，解除保险……”副驾驶操作着仪表。

随着厚重的声音响起，B-2内部搭载的四枚战术核导弹的保险栓解除。同时，轰炸机下部的舱门打开，核攻击准备就绪。

“…………”

飞行员紧张地倒吸一口气，注视着发射装置。上面醒目地画着一旦使用就无法挽回的警示标志，以及表示核武器使用的标记。

再过一分多钟，自己就必须按下这个按钮。二战后从未被使用过的核武器，将再次落在日本上空。而这个按钮，将由自己按下……

飞行员无法抑制住厌恶的冷汗和涌上来的不适感。突然，

“等等，那是什么？”

副驾驶喊道。

『怎么了？暗影天使。』

“光芒……覆盖着日本……”

正如他所说，呈现于眼前的，正是这样的景象。从高空俯瞰的日本列岛被光粒覆盖，闪耀着光芒。

“发生什么事了？这到底是什么……”飞行员茫然地低语，看到那景象后，副驾驶画起了十字。

“是奇迹……”

『暗影天使，不对，那不是奇迹。』

“你说什么？”

『武士们完成了任务。那光芒，是病毒消散后残留的残渣光芒。』

“武士们……”

『暗影天使，中止攻击。病毒已消失。重复一遍，中止攻击……』

“收到。立即返航，通信结束。”

在用英语进行了一番对话后，飞行员操作仪表，结束了通信。然后再次看向日本列岛。

“开玩笑吧……这不就是奇迹吗！”

飞行员笑着说道。

B-2关上了下部的舱门，牢牢地给核武器重新上了保险，然后画出一道悠然的弧线，改变航向，飞回基地。

42.

三途川内，乌贼真剑王依然矗立于此。

驾驶舱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丈瑠！快回去吧！”

“不，还没！”红战士回答道。

“诶？！为什么？！”黄战士惊讶地喊道。

“源太！屏障怎么样了！”红战士问道。

“勉强还在维持着。要是没维持的话，我们早就死了，但是时间限制早就过了！”金战士回答道。

“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还用问吗。这里可是敌人的大本营！”红战士坚定地回答道。

乌贼真剑王转向六门船。然而，

“喂，丈瑠！快看，缝隙……”蓝战士说道。

扭头看去，他们突入进来的缝隙已经进一步缩小了。

“变小了！”

“尽管如此，如果能击沉那艘船……就值得赌上性命，吗。”

“至少来一击！如何？！”红战士环顾众人的脸。

“好（是）！”

乌贼真剑王朝着六门船冲了过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六人的怒吼，乌贼真剑王举起了长枪。

“上吧！”

伴随着红战士的声音，雷电劈向了乌贼真剑王背上的翅膀。翅膀像避雷针一样吸收了落雷，能量被充入并汇聚到长枪的刀刃部分。

“枪乌贼一闪！”红战士们齐声喊道。

他们将长枪朝着六门船挥下。

剧烈的碰撞声和冲击，使六门船剧烈摇晃，水花四溅。

本以为可怜的六门船会断成两截……但实际上并没有。六门船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

“什么？！”

定睛一看，六只见门船的船头上站着另一位游离外道，腑破十脏。他竟毫不顾及尺寸的差异，用他的爱刀里正挡住了乌贼真剑王的一击！

“十脏！”丈瑠喊道。

“抱歉了，真剑者。但是，现在还不能让这艘船沉没。哈！”十脏喊道，用力弹开了乌贼真剑王的长枪，让它踉跄后退。

“哼……”

“这家伙简直太不像话了！

“源太！还能撑住吗？！”红战士看向金战士喊道。

“屏障从刚才开始就岌岌可危了！”

“殿下！攻击吧！”

“哼，要是能拉他们一起陪葬的话！”

“这条命，也算值了！”

“殿下！”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众人齐声喊道。

所有人都情绪高涨。这是打击敌人大本营的机会。现场的气氛完全变成了“即使牺牲生命，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红战士看向缝隙和六门船。缝隙确实正在缩小。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缝隙就会关闭，他们就会丧命于此。红战士犹豫不决。此时此刻，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是绝境中的危机。

红战士思考着。前进？还是撤退？

“殿下，动手吧！”

“丈瑠！”

然而，

“……撤退。”经过一番犹豫，红战士做出了决定。

乌贼真剑王瞥了一眼六门船，转身朝着缝隙走去。

“…………”十脏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同样，船里的恸哭等人也在目送着他们离去。

“真剑者，那些家伙……”恸哭喃喃道，话语里隐约透出“下次见面，一定要宰了他们”的想法。

43.

丈瑠和五位家臣来到了视野开阔的高台上。放眼望去，呈现于眼前的，正是丈瑠他们的宅邸所在的城市。虽然算不上特别美丽，但整个城市都能尽收眼底。

“…………”一行人沉默地眺望着城市，久久不语。

街道一片荒凉，有些地方还在冒烟。半毁以上的建筑随处可见，很难找到完好的房屋。然而，尽管如此，从噩梦中逃离的人们，已经投入到了迈向明日的修复工作中。

“人真是顽强啊。”琴叶感叹道。

“是啊。明明不久前还顾不上这些的，现在马上就能开始修复工作了。”茉子附和道。

即便是遭受了如此破坏的城市，看这进度，恐怕也能在一周后恢复到相当惊人的程度。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现在就连推土机清理瓦砾的景象，在我看来都算是美丽的风景啊。”

无论情况如何，他们都成功守护了这个世界。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如此珍爱眼前这番景象。能够看到这样的风景，感觉就像奇迹一样。

“确实，这么想来，还挺令人感慨的……”

“不过，要是再晚一秒从三途川回来，可能就没法说这话了吧？”

“确实有这个可能呢。”

正如千明所说，如果丈瑠决定从三途川撤退再晚一秒，他们就回不了这个世界了，这点是事实。他们从缝隙中飞出的瞬间，装置仿佛一直在等待他们归来一样，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四分五裂。真是一场千钧一发、死里逃生的经历。

“话说回来，小丈，当时为什么会决定撤退呢？”

“这个嘛……”丈瑠露出了苦笑。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丈瑠。

丈瑠环视着众人，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回到风景上，并如此答道：

“……没什么原因。”

丈瑠在说谎。

丈瑠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爱惜生命的人。能攻打外道众大本营的机会可不多见。然而，丈瑠还是将同伴的性命和机会放在天平上衡量了一番，最终，丈瑠选择了同伴的性命，仅此而已。

“话说回来，源太，那个装置后来怎么样了？”丈瑠转移话题，询问起了源太。

“啊，那个啊，好像遇到了些困难。虽然有设计图，造出来的人也在，但那个装置好像很难复原。”源太回答道。

“此话怎讲？不是有设计图吗？那就是说……”

“谁知道呢，不知怎么回事，照着设计图做也毫无反应。连造它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呢。”

“这样啊……还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呢。”

“到头来，还是因为那个装置里凝聚了博士的执念吧。”

“不对，为了妻子而研究怎么能叫执念呢。”

“说得没错。流先生真是不解风情啊。”

“诶，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也就是说，对重要之人的思念创造了奇迹，对吧？”

“也许是吧……”

装置恐怕再也不会启动了。正如大家所说，博士想要见到重要之人的心意，以及那些想守护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意志，在那时凝聚到了一起。正因如此，那个装置才创造了奇迹。现在，他们可以如此坦率地相信这一点，完全抛开设定和合理性。

“话说回来，那个游离外道，有点可怜呢……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失去了女儿。”

“但这并不是他可以做出那种事的理由。”

“这我知道。话是这么说没错……”

“话说回来，真是讽刺啊……”源太喃喃道。

“诶？”

“将这个世界逼至灭亡边缘的，是修罗这个可悲的家伙，而制造出拯救世界的最后底牌的，也是一位经历过悲伤的博士。更讽刺的是，这位博士还感染了差点毁灭世界的病毒……”

“也许是这样，但这说到底只是结果论……”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叨叨这些死板的话啊。”

“不，我并不是在说死板的话……”

众人笑了起来，开始随意地聊着天。

丈瑠用余光看向众人。他们现在还活着。这或许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汪！”

一只杰克罗素梗犬从山坡下猛地跑了上来。是Six pack。大家欢呼着迎接它。众人围着狗狗玩耍。这幅景象，可以说是战士们短暂的休息时光。

丈瑠思索着。这次帮助他们的其他人，也都经历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至于被留下之人的义务……他们肯定履行了那个义务，并且做到了，不是吗？正因为遇见了他们，丈瑠才能像现在这样思考。

〈这肯定才是重点……〉

丈瑠神情平和，再次看向城市的景象。

44.

同日傍晚，丈瑠前往了父亲的墓地，天现寺。虽然说是傍晚，但现在是夏天，太阳依然高挂天际，闷热难耐。这座几乎没有人来往的安静寺庙，让丈瑠的心情平静下来。丈瑠登上长长的石阶，继续向寺院深处走去。

“…………”

在本就人烟稀少的天现寺，丈瑠父亲的墓地位于更加隐蔽的寺庙角落。丈瑠静静地凝视着那块没有墓志铭的小墓碑。

人固有一死。无论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多么注意健康。即使能预先排除危险，无论科学多么先进，总有一天，每个人都会死去，无论死亡是否突如其来。

被留下之人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所以，至少现在，丈瑠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绝不会忘记……〉

丈瑠仰望着阳光依然强烈的天空。

〈完〉

原作　八手三郎　

作者　大和屋晓（大和屋晓）

协力　松井大（企画者１０４）　

金子博亘　

设计　出口龙也（有限会社　龙pro（龙プロ））

作者：大和屋晓（Akatsuki Yamatoya）

脚本家。1972年生于东京都，师从浦泽义雄，从执笔动画脚本开始职业生涯，于魔法战队魔法连者时期开始参与超级战队系列的作品。2007年取得JRA马主资格。喜欢的食物有很多，讨厌的食物是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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